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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被小姐的嚎哭吸引来,悄悄隔着院子里的盆景往屋里看。

越看,他越服气。

果不其然,一物降一物。

老爷这样的人,一辈子没说过一句软话,没办过一件软事,现在不是照样半跪着给小女儿当牛做马。

哭了好大一会儿,晋恪有些嚎不动了,心里的那股子郁结劲也消散了,略微痛快了。

她的小脸红红的,眼睛哭得有些肿,鼻子也堵着。

她顺手往旁边一捞,扯来了她爹一片袍子角,干脆利落给自己擤了鼻涕。

她爹看着小东西利落流畅的一套动作,仰头叹了口气,欠了她的了。

饭后,她爹又带着她在府里花园中散了步。

他是真心对孩子好,可是又非常不会照看孩子。

他个子高,可是娇娇个头矮啊。

出去一趟,娇娇脸上被蚊子咬了几个红红的小包,引得她只想抓挠。

怕给娇娇留了疤,只能又把大夫叫来。

大夫来的时候,只想叹气。

这都是什么事啊。

大夫年轻时就跟着老爷,之前治的都是刀砍斧劈的重伤,现在看得呢?尽是一些孩子胀肚、蚊子包!

大夫给小姐涂了药,叮嘱半个时辰涂一次。

那药是红色的,涂上之后,娇娇像个赤面的小妖怪。

丫鬟管家看了都想笑。

晋恪没有察觉,忧愁地坐在门口,她好痒啊……

她叹了口气,现在像是个忧伤的小妖怪。

管家忍不住了,先告退了,到了院门口,自己悄咪咪地笑。

到了半个时辰,她爹拿了药来,给她脸上涂。

生怕把孩子弄疼,他尽量用自己唯一没有茧子的小指。

但小指不灵活,他笨拙地在娇娇脸上触摸。

晋恪只觉得他笨,偶尔把自己弄得很疼。

但她能感受到,怕触碰到她而小心翼翼蜷缩的四根手指。

她也就没开口说他。

晚间,她躺在小床上,她爹睡在同屋的大床。

晋恪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那边响起了呼噜声。

呼噜声很响,她根本睡不着。

她喊了几声,但呼噜声依旧。

晋恪不想忍受,自己摸摸索索地起了床,手往前触着,到了她爹的床边。

她打算拍他几下,但摸到他的手,才察觉到,他的手很凉,身上没有被子。

晋恪想了想,往旁边走了两步,用力给他拉了拉被子,盖住他的手脚。

算了,就这一晚上罢了,明天就换地方。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个爹,冻着了不好。

她自己又摸摸索索回了小床上。

她没注意到,呼噜声已经停了。

晋恪睡着了之后,她爹还没睡,瞪着一双大眼,往女儿这边看。

军伍里的习惯,有人走近,就醒了,他探头看娇娇,越看越感动。

这么一点点大的娇娇,和她娘一样,知道给自己盖被。

小小的一坨,蜷在被子里,和小鸟儿一样,软乎乎的肚皮微微的起伏。

军伍里刚出生的小马,都比她大很多。

他是个武夫,不会说话,越看越是满心胡乱感动。

一个小东西,是他和老妾的骨血。

那么脆弱,那么可怜,不堪一击。

他却那么喜欢,喜欢到想把自己有的都给她。

第二天起来时,晋恪觉得自己的小手指都在疼,昨晚上了床后,她拿手指堵了耳朵,怕被呼噜声吵醒,现在有些不舒服。

她那个不怎么细心的爹,一大早又开始发神经。

“娇娇,”

他声音兴奋:“爹爹给你扎小辫。”

娇娇年纪小,但头发茂密,长得极好。

她坐在椅子上,认命地由他折腾。

但她爹很明显,从没给人扎过小辫。

他右手梳拢了发,左手就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缓了片刻,他试探着用左手接过头发,两手交接中,散落了一半。

然后,右手再次把所有头发抓住,左手接过去,又掉了。

他反反复复搞了多次,也没整出来一点头绪。

他偷偷看了看镜子里的娇娇。

眼睛是雾蒙蒙的,看不出情绪,但嘴角微微抿着,似乎是在期待什么。

他不愿让娇娇失望,一狠心,直接拿着簪子胡乱一插,又往头顶夹了几串珠花。

晋恪只觉得头皮一痛,她伸手一摸,所有的头发都拢起来了,还算可以。

她矜持地夸了一句:“不错。”

丫鬟忍了又忍,最后,终究没说话。

老爷没说什么,小姐也觉得满意,她又多嘴什么。

不过,真的好丑啊。

父女俩正在桌子边吃饭。

大少爷昨日听闻了父亲把小妹带在身边的事情,前来看看。

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厅里一个花团锦簇的小脑袋,红的绿的珠花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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