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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马车边上,瞿越叹气,劝,“家主,走吧。”

瞿越一开始就不相信,家主会那般死在宫中。

所以一收到密信便赶来了,果然见到雨中黑衣之人修长的身影,不知是淋雨的缘故还是怎么,他的面色显得格外苍白,少了许多血色。

何渡提议,“回南星洲吧。”

从燕京回南星洲,历经七天七夜。

脚程快些,可在五天之内赶到。

白雨渐仰头又呡了一口酒,月朗星稀,照得他面上泛起酒醉的薄红,眉心似蹙非蹙。

“且慢行。”

路上,马车停下修整,雨也停了。

将近三更,他孤身一人,去了郊外的乱葬岗。

这里,不似十多年前那般乱了。

那个时候,一路行来,道路两旁都是死尸残肢,有些冻死饿死的人,化成了森森白骨。

走一步,就要当心踩到人的头骨。

从来没有人会想着,来乱葬岗这种鬼地方。

这里常常有流寇横行,他们路过乱葬岗,都要在死人身上寻摸一阵,摸到些值钱的东西,才满意离去。

那一年……

那一年他甫满十四。

都说燕京来了名小神医,对于那传染性极强的疫病有独门良方,一手银针亦是奇绝,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白衣乌发的少年,常常撑着一把二十四骨的油纸伞。

冬日常有大雪,三天三夜不歇。

早在天光未明,薄雾濛濛、荒无人烟的街上,少年人撑着伞,纤细独行的身影,就会出现。

他会到西街买酒,在东街义诊。

再在对面那间客栈吃住。

他生着一双桃花眼,面皮冰白。

只是这样的光景里,谁还记挂着神医俊不俊俏,人人都笼罩在不知明天和死亡,哪一个会先到来的恐惧之中。

他的出现,宛如神迹。

他不透露姓名,不透露年纪,渐渐有人称呼他为,白衣郎中。

那疫病虽然来势汹汹,却有药材可以抑制,在初初爆发之际,早有富硕之人,将那药材囤积了满满一库房。

而官商勾结,官员收受了贿赂与药材,自然对此视而不见。

朝廷命官尚且如此,谁还管得了底下的人呢?

被夺去性命的,大多都是那穷苦之人,老残病弱,与不满三岁的孩童。

不巧,即便有了预防,一家富户,仍是害了这病。

听闻街东出了一位小神医,连忙派人重金去请。

回来却说,那神医拒不肯收,扬言有三不医。

一心求死者不医。

大奸大恶者不医。

倚权重财者不医。

富户大怒,连夜派了数十家丁前去捉拿,务必要将人捉回府上。

等到了地方,却是人去楼空。

少年孤身一人,去了乱葬岗。

漆黑的天幕下尸横遍野,空气里满是浓郁的腐烂臭气,几只昏鸦偶尔怪叫。

唯有清浅的脚步声,踩过不知是枯枝还是头骨的声音。

他似乎有些体力不支,白皙的额头上出了薄薄一层细汗,走一步,便要敛袖擦一擦。

垂眸,轻喘上一口气,缓解胸口那股窒闷之感。

第73章073我不是你娘

月色之下,白骨森森。

他来此处,只是想找一找那样的人。

将死之人。

疫病横行之下,无数人失去了生命。

阳世的人有居所,死去的人有坟冢。

但大多数,都被扔进了乱葬岗。

在这荒凉阴森的地方,总是能够碰到那些,徘徊在生与死边缘的人。

每到一个地方,少年便会寻找这样的去处,寻找那样的人。

他腰间别着一壶酒,小心看着脚下,以免踩到一些无主的残块。

这一次大约是运气不太好,他并没有见到有任何活人的迹象。

他取下腰间别的酒囊,用烈酒将双手认真地濯洗了一遍,然后捧起黄土,细心掩埋了一具裸露在外的尸身。

自古讲究入土为安。

少年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垂眉敛目,眼中流转着一抹悲悯。

半个月前,他在永州行医。

要收起摊子时,有一老妇匆匆跑来,怀中抱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童求他医治。

那时疫病还未盛行,那孩子得的,只是寻常的风寒。

后来,他离开永州时,却在路边的流民之间,看见了那老妇。

她怀中裹抱着的襁褓空空,被人挤压推搡,露出里面一具幼小的尸骨。

他才知道,他并没有救活那个女孩子。

她在那个夜里就去了。

一个不满六岁的孩子。

枉他自负神医,出世游历,却连一个稚幼的性命都挽救不回。

少年那双清澈的桃花眼,被黄沙所迷,堪堪坠下泪来。

心里有道声音说,救了又怎样,

这样的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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