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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将她松开了一些,紧紧盯着她看,脸色苍白得可怕。

身着极少见的玄黑之色,墨发凌乱披散在肩,整个人满是从战场染上的肃杀冷峻。

“丞相大人?你怎么回来了。”

“白雨渐?”

池仙姬惊悸不已,微微后退一步,“此是内廷,你身为外臣竟敢擅闯!

真是胆大包天!”

白雨渐的眼中,却只剩下那少女一人。

此刻不管什么皇后什么丞相,贵贱尊卑,统统抛之脑后。

他的目光,缓缓从那酒壶,落到那纸圣旨上,骤然锁紧。

他抓起那圣旨,眼睛一眨不眨逐字逐句地看完,骨节攥得隐隐青白。

他蓦地将那圣旨扔在地上,嗓音嘶哑得可怕,“为什么?”

他在问谁。

少女静默了好一会儿,她说,“君要妾死,妾不得不死。”

“皇帝骗了你!

也骗了我。

他骗了我们所有人。”

白雨渐缓缓地跪在了地上,乌发凌乱散落满肩,她这才看到他穿着甲胄,似乎是刚刚从外赶来,满身风尘仆仆。

一双桃花眸里满是灰黯。

折射不出半点光彩。

在这一刻,他好像失去了一切。

他抬起眼,看着她的眼睛,很努力地扬起嘴角,“蓁蓁,我们回家,回家好不好。”

他的神情,蓁蓁毫不怀疑只要她回答一句好,他就会立刻带她杀出宫去。

可是,她没有说话。

男子如松柏般挺拔的脊背终于一点一点,弯了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在清醒的状态下落泪。

他恐怕都感觉不到自己在哭,仍旧是冰冷淡漠的神情,只那泪水濡湿了满面,将面色浸得愈发霜白。

原来人在崩溃的时候,真的会无法控制泪水。

他落着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紧紧地握住她的双手,握得那样紧,把她握得有些发疼。

他哑声说,“跟我走。”

“去哪里?”

“丞相府。”

“可本宫是皇后。”

“皇后又如何?”

皇后又如何?

“丞相,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是要诛灭九族?!”

池仙姬震惊无比。

他竟然动了反心?!

连广宁侯以巨利相诱,都无法撼动的人,竟然在这一刻,动了造反之心。

蓁蓁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他,白雨渐喉头滚动,好久好久,才低低地说,“可我不能。”

像是过了几百几千年那样久。

“不能。”

他竟然低低笑了出来,那笑容却让人感受不到半点快意。

他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打湿了颊侧的乌发,紧紧地贴在冷白的肌肤上。

他确实不能。

雁南明氏不能再历一场灭门之祸。

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我该怎么是好,”

男子像一个迷失的孩童,漆黑的眼眸中蓄满了泪,他仰头看着她,喃喃地说,“蓁蓁,我该怎么救你?”

蓁蓁默不作声,白雨渐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的双手都在忍不住颤抖起来,手背上青筋分明。

她是如此深爱姚玉书,让她死也毫不犹豫。

可是,他真的不能再失去一次了。

男子清寒的嗓音倏地响起。

“如果一定要用一条性命。”

“来证明你的清白,”

第68章068贞洁烈夫

半个时辰之前,御书房。

“请圣上收回成命!”

骄阳似火,烤在人的身上,好像要将人烤化了似的。

男子跪在台阶之下,厚重甲胄未曾脱下,里面一袭玄衣,衬得肤色冷白。

他的面上已被汗水浸湿,可一双眼却愈发漆黑,满是坚定。

这已是他不知多少次,对着御书房里面那位九五至尊请求。

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像话。

“请皇上收回成命!”

他的头,再次重重磕在那石砖之上。

乌发散乱在后背。

“大人,大人您别跪了,快起来吧!”

太监弯腰想要将之扶起,一脸为难。

“皇上心意已决,您再怎么恳求,也是没有用的呀!

这御史台都出了人命,皇后娘娘这凤座,铁定是保不住了。

圣上正在气头上,您执意如此,若是再激怒了圣上,别说连累您自身,恐怕要祸及明家,魏家满门了!”

白雨渐却恍若未闻。

他盯着那扇永远不会开启的房门,有些恍惚,好似天地之间就只剩下那扇门。

皇权倾轧,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而这一切……

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俪韦死在他的手中,到底还是害了她。

哪怕是战场之上,生死之间几个来回,都没有让他如现在一般,如同在烈火之上煎熬,痛不欲生。

白雨渐再度叩首,额头上已经见红。

“请圣上,收回成命。”

他这一声,却比之前还要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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