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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华是太行冷宫,守卫森严,寻常人连靠近都不能。

更别说他一个外男。

为什么,蓁蓁会进了宫。

她与圣上……

一天下来,他心绪紊乱,神思不属。

尤其是在安静之时,还能听见从隔壁传来沙沙之声。

莫非是有鼠患?

他心烦意乱,忍不住走到声音传来之处。

隔着墙,指节曲起,在上面轻叩两下。

他也不知这样做是为什么,大概是想吓退那些吵闹的家伙。

那边很快静了静。

他转身坐下,看着卷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忽然不知该从哪里下笔了。

窗外,天色已暗。

他却迟迟没有点灯。

小太监那些话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忍不住想。

原来这两年,她过得这样不好。

难怪她看到他的时候那样畏惧。

她都遭受了什么……

这些问题萦绕脑海,让他仿佛陷进了一个怪圈,神思越来越不能自主。

越想,心头便越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般沉重。

与她重逢那一面,如今回忆起来,仿佛只是一场梦。

那人……真的是她吗?

他的注意力久久不能集中。

他明明不该这般。

可那些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到底还是留下了痕迹。

越不愿去想,便越是涌现。

他的脑海中,不住地放着最后别离那一幕。

她看着他,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眼神冰冷得没有丝毫感情。

白雨渐提笔,在纸上缓缓落下一个“尽”

字。

终究是,缘尽了。

一声幽幽的叹息,回荡在黑暗之中。

忽然,有人声自隔壁传来。

“……要说世间酒色财气,唯有财色二字,最为利害。

今日要说的,便是色这一字。”

“那后生定睛一看,只见那女子芙蓉面,冰雪肌,生来娉婷年已笄。

袅袅倚门余,梅花半含蕊,似开还闭。”

少女嗓音清甜,音色极其动听。

她正在诵读一个故事。

白雨渐皱眉听着,逐渐听出一些端倪。

不过是那风月欢情,狐妖爱上书生的戏码。

可慢慢,他听出了一些不对劲。

“往下看,尖翘翘金莲小脚,云头巧缉山鸦。

鞋儿白绫高底,步香尘偏衬登踏。

红纱膝裤扣莺花,行坐处风吹裙袴。

口儿里常喷出异香兰麝,樱桃口笑脸生花。”

她念字很慢,一字一顿。

魅语勾人,撩拨人心。

好像一缕缕的轻烟钻进人的毛孔,叫人神魂颠倒,误入迷烟瘴里。

白雨渐四平八稳地端坐,神情隐没在阴暗交界处,看不分明。

犹如老僧入定,他悬腕提笔,笔尖浓墨欲滴。

那嗓音又从隔壁飘来。

如同挑衅一般。

“……一个将朱唇紧贴,一个将粉脸斜偎。

罗袜高挑,肩膀上露两弯新月,金钗斜坠,枕头边堆一朵乌云。”

“誓海盟山,博弄得千般旖旎,羞云怯雨,揉搓的万种妖娆。”

她说完一段,便要咽一口唾沫,间或一声朦胧轻叹。

“杨柳腰脉脉春浓,樱桃口微微气喘。”

随着喘字落地,“啪”

,他重重把笔搁下。

正在门口打盹儿的小顺子蓦地惊醒,似有所感地回头一看。

只见一道身影颀长挺拔,不知何时立在了门口,月色照得他一张面容冰雕雪塑,神色酷寒,堪称可怖。

尤其是那一双眼,覆了三尺冻雪。

白雨渐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打开。”

沉沉二字,却是疾言厉色。

“可这,这是禁室……”

小顺子支支吾吾,然而男子的眼神却令他感到战栗。

便是圣上,都没有这般迫人的威压。

不得不咬牙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只是还未打开,身边人便一脚踹开了房门。

“轰”

的一声巨响,饶是见惯大场面的小顺子,也傻了眼。

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清高如月茭白如云的男子,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男子额角渗出汗水,愈发显得发色乌黑、肌肤皙白,如同佛像一般不可亵渎。

一双桃花眼里嗔黑暗涌,分明怒到了极致。

白蓁蓁,

白蓁蓁,

白蓁蓁。

他满心只有这个名字,焦躁与怒气一股一股冲刷着心脏,鼓.胀到了极点,濒临爆发。

“白——”

他扬声,却是戛然而止。

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室,男子面色愕然。

小顺子的声音从后边儿飘来:

“大人,您是不是听错了……小的一直守在这里,未曾见到有什么人啊。”

男子蓦地扭过头来,眼里竟是猩红一片。

看得小顺子一阵骇然。

白雨渐闭了闭眼。

抬手按住太阳穴,额角青筋突突直跳,难以形容心里是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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