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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姨娘居住的白荷园里,柳姨娘立在堂中,脸上再没了往日的冷静,冲着屋里低头理线的杜姨娘冷笑道,“我倒是没看出来,你竟是个有心机的,可我不明白,你害了我,自己又能得什么好处?”

杜姨娘放下手里的丝线,抬头看去,眼里无波无喜,“你错了,没有人害你,是你自己的贪念害了你自己。”

“贪念?我为了我的孩子怎么能说是贪念?你不是也为了沈煜天天给那个杂种送东西?”

杜姨娘站起身来,直直盯着她的眼睛,“那被你悔婚在前,谋杀在后的田秀才又该如何解释?”

柳姨娘一听田秀才,浑身一颤,朝后退去,“你,你怎么知道?”

杜姨娘不再看她,转身又坐回了绣墩,接着埋头绣手里的衣服。

柳姨娘面色变换,不等她再上前追问,院门突然被撞开,石奎带着一众护卫闯了进来。

她脸一白,跌坐在地上。

第65章相守

柳姨娘的事很快尘埃落定。

三房炙手可热的未来主母转眼成了乱葬岗上鲜血淋漓的尸首,她的兄弟柳川也被关进了大牢,只等着秋日问斩。

清溪居里,沈晔紧紧拉着沈珏的胳膊,身子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半天的功夫,她就从云端跌落谷底。

候府嫡出小姐的身份转眼成了泡影,姨娘给她备下的绫罗绸缎也被扔的扔,抢的抢,金银首饰更是一件不剩。

转眼,她又成了那个身份地位不如沈缈,穿着打扮不如沈岚的那个可怜庶女,她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她想向往常一样诉说心中的委屈,可抱着她温声安慰的姨娘却再回不来,就连素日对她疼爱有加的父亲也没了踪影,她眼里的泪流得更凶了。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巴,脑子里全是姨娘被人围攻,扯坏了衣裳,抓乱了发鬓,自己却吓得躲在一旁,半个字儿也不敢说。

早知如此,她就不会缠着姨娘要衣裳首饰,也不会哭着闹着让姨娘给沈熙一个教训。

姨娘都是为了她,她却没胆子替姨娘说半个字!

沈珏却镇定地多,早在沈熙抽他第一鞭子起,他与沈熙便是你死我活。

姨娘是第一个,日后,他,还有沈烨,一个也跑不掉。

至于他爹,他嘲讽地笑了笑。

姨娘被杖杀时,他清楚地在他爹脸上看到了恨,也许有那么一丝犹豫和不忍,可他终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如今他总算明白了她姨娘的话。

她说,这个世上,最不能依仗的就是男人的心。

沈源静静地听完后院的动静,笑了起来,这一刻他总算相信了善恶有报,天网难逃。

他和姨娘走错了道,至少还有命活,光这一点,便已强过别人许多!

他看了眼博古架上面那一端徽州古砚以及几张澄心堂尺纸,起身将拿了下来,命人送还到了后院。

他沈源这辈子只有一个娘,不会再有第二个。

沈熙听说柳川家里藏了近万两的银子,摇了摇头,柳姨娘千算万算,就是没好好算算自己兄弟。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包袱,包袱里是一双五幅吉祥纹锦靴,花样儿精巧,针脚细密,肥瘦合宜,处处妥帖,就如同杜姨娘这人一样。

这不是杜姨娘第一次送东西了,却是头一回没有通过沈煜,直接送到了她手里。

她叹口气,收起包袱,转头对金戈道,“替我跟杜姨娘道声谢,就说,我很喜欢。”

当天,她便带着铁柱牛二去了城外乱葬岗,给柳姨娘收了尸。

接着,雇了辆驴车,跑了百十里路,按着杜姨娘给的地点,找到了田秀才的坟,在旁边挖了个坑,将柳姨娘那口薄棺材扔了进去。

照她的性子,她就该看着柳姨娘曝尸荒野,狗啃鸟啄,可终究抵不过杜姨娘的再三恳求,她看着两座紧紧挨着的坟,半晌没说出话来。

柳姨娘自小便与镇上的田家长子田文秉定了亲,田家虽谈不上富庶,可也衣食无忧,还能请得起帮佣奴仆,田文秉更是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这对当时穷得只能靠绣花贴补家用的柳姨娘来说已是一门顶好的亲事了,两家只等着她再大些便成亲。

谁曾想,一场秋日诗会,年轻俊美的候府公子突然闯入了她的心,侯门尚未入,萧郎已成路人。

痴心痴情的田公子听说自己的未婚妻被人给抢了去,立刻前去解救,却被候府公子当作欺男霸女之徒,当街暴打了一顿,几日后便一命呜呼。

田家因惹了候府,家财散尽也没能让官府的人松松手,很快便家破人亡,再没人知道这一桩旧事。

柳姨娘将两个男人耍得团团转,一个到死念念不忘,一个明知道她并非良善,却依旧挂怀,也不枉来人间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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