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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九彰一向不喜欢把人往坏处想,特别是那些曾帮过他的人。
他更想去相信李慕云没有骗过自己,他只是碰巧是肃王世子,碰巧豢养了一个名叫张泗的下人。
可就算胡九彰再怎么努力,他心里对李慕云这个人,也难以抑制的蒙上了阴影。
他不再是那日在长安客栈中遇到的白衣书生,也不再是小白。
他成了肃王世子,成了张泗的主人,且这两个身份,总占在胡九彰脑中最先,也最重的位置上。
每当胡九彰想到胡彦时,心底便会因此镇痛不止。
“怎么样,好点了吗?”
李慕云倒是口气倒是轻快,他直接坐到胡九彰榻边。
原本那张软榻就是他的,这时胡九彰躺在上面,他反而觉得安稳。
李慕云把手中的小碟送到胡九彰面前,“好吃的,保管你以前没吃过。
尝尝?”
他脸上带着一丝浅笑,可胡九彰只抬头看了他一眼,李慕云的伪装就开始挂不住了。
“你不生气了?”
“我生你什么气啊……”
他避过胡九彰的目光,顺手把小碟放到了榻边的几案上,“我说过会帮你,就一定会帮。
长安县县衙的事,我帮你出气,至于你弟弟……放心,我不会让你白来长安一趟。”
“呵呵……”
李慕云沉着声音,但胡九彰反倒笑了。
“小白,你真的不知道我是因为什么才在长安县被执杖行的?”
“你想我知道吗?”
李慕云低沉着声音,原本这样的话,他随口都能给搪塞过去,但对着胡九彰,他反而下意识的回避。
“以你之能,不应该不知道。”
胡九彰倒是坦然。
他不怕事情会糟、会乱,他就怕事情说不开。
胡九彰目光坦然,李慕云反而越发的不敢与那双眼对视。
张泗不是普通的下人,他可是父亲留在长安的眼睛啊,他不能随便找个什么由头就把这人给处决了。
可倘若什么都不做,李慕云心里又过不去。
“……我会帮你。”
李慕云沉默了许久,才说出这四个字。
他小心翼翼的抬眼去看胡九彰,而胡九彰还是那般坦然模样。
“你没回答我。”
这原也是他意料中的。
胡九彰虽然不了解皇嗣贵族的生活,但他了解眼前这个人。
他觉得李慕云一定是已经知道了什么,否则他不会这么快就转变态度。
但李慕云会知道什么呢?胡九彰想,李慕云可能会从张泗那儿听到些什么。
但张泗一定会把自己的责任撇得干干净净,他可能会把杖行的责任推到那位长安县县令的身上。
而李慕云不会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就算自己解释,李慕云可能也不相信。
所以胡九彰压根没打算解释。
他不想跟李慕云说张泗,也不想跟李慕云细述县衙里发生的那些糟心事。
李慕云是他的救命恩人不假,但胡九彰不想借着李慕云对自己的那一点好感,就冲他摆尾乞怜。
他是没身份没地位,但他还是个人。
是个人,就得自己担起事来。
且胡九彰向来没有求人的习惯。
对于像他这样的人来说,天灾人祸本就是常态,习惯了垂死挣扎的滋味后,也就没那么多恐惧和顾虑了。
“我……”
李慕云刚开口,却被胡九彰打断了。
“你不用说。
是你救了我,这个恩情我记着。
但我的事我自己来担,你若不便,不必强出头。
待我腿伤好了。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你说出来,我为你去办。
我现在唯一记挂的,就是成州家中的老母。
她恐怕还不知道胡彦在长安出事,我得养好腿,回去照顾她。”
“老胡……”
听到胡九彰提起母亲,李慕云的心好像被什么狠戳了一下。
他出生后没多久,生母就因病故去了。
李慕云没有关于亲生母亲的记忆,他一直将庶母赵氏当作生母来看,但这段关系直到半月前,还是轻易的被单方面宣告终结。
那天夜里他无意中听到赵氏在庭院里跟丫鬟的对话,她说要给两个儿子送去两套自己亲手缝制的冬衣,还问厨房的饭菜做好了没有。
那丫鬟说好了,就等着王妃去看呢。
李慕云站在回廊的转角处,他那时候就想,母亲为何要去看厨房的饭菜啊,紧接着他就听到。
“这就去。
这方子给那小崽子吃了好些年,也不见他发作,明儿还是去寻周医官来,看看用不用加量。”
“诶——王妃再等等。
我看世子爷的身子已经照比寻常男子孱弱许多,咱们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再等几年,说不定他一场大病,人就没了。
且他身子这般虚弱,连平卢都去不得,与王爷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王妃还忌惮他什么?”
只听到这儿,李慕云的身子就已经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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