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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夫人如遭雷劈,好半天没发出声儿来。
倒是罗用觑了儿子一眼:“你听谁说的?”
罗毅挺起胸脯:“知县大人呀!
爹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怎么进去的了?还不是纵马踩了农人的稻苗。
知县大人说了,那一片稻苗的产出都够一家人半个月的伙食了。
我们这是糟蹋粮食。
所以才叫我们下田耕种,说是给自己赎罪过呢。
而且我还承包了一片田,一会儿吃过饭我还得去田里浇水呢。”
罗夫人一听惊的不轻:“天爷呀,那活计哪是你能干的,这不是作贱人么!”
罗毅就道:“看娘这话说的,这怎么是作践人呢。
我跟你说,我地里的小白菜已经冒头了,过不了多久就能摘了。
今儿天气热,正经得浇一遍地呢,不然小白菜要旱死了。”
罗大娘子就乐:“大哥,我瞧你现在比从前结实多了。”
罗毅还比了比手臂,抬着下巴说:“是吧是吧,我跟你说我还会用锄头了呢。”
罗夫人差点儿没背过气儿去,忙扳着罗毅的身体问:“伤着没呀……”
罗毅笑着躲开:“娘,痒呢!
我都多大人了还能让锄头伤着,我使的可好了。
不过还是没有贾瑜使的好。”
提起贾瑜,罗大娘子眼神黯了黯。
罗毅察觉自己说了错话,赶忙把打听来的一手消息告诉自家妹子。
罗大娘子一听说贾瑜现在都还没回家,跟衙门大牢里头住着呢,就更担心了。
倒是罗用颇为赞许的点点头:“这贾瑜倒是个硬气的。”
罗夫人哼了一声:“硬不硬气且等贾家把亲事定了再说吧。”
罗毅就想到陆舟说的那番有关内宅的话,然后全盘告诉了罗夫人,还问:“娘,知县大人说的对么?贾伯母真的会因此而不喜欢妹妹么?”
罗夫人闻言不由叹了口气:“这陆知县想的倒是深远。
女子嫁人如同投胎,若是碰上好人家,那是命好。
单说我身边这些当了婆母的,哪个少磋磨儿媳了。
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谁不想摆摆婆婆的谱儿。”
罗毅挠挠头:“既然都是从媳妇熬成的婆母,那为何就不能互相体谅呢。
所以娘,你以后也会磋磨我的媳妇么?”
罗夫人:……
她抬手拧着罗毅的耳朵,啐骂道:“好你个臭小子,这还没成家呢就先护上媳妇儿了!”
罗毅讨饶:“娘,我就是问问,我就是问问!
您想想妹妹啊!
妹妹也是要给人家做媳妇儿的……”
罗毅到底没能从他娘口中得到有用的话,他躺在床上兀自琢磨,也琢磨不明白为什么媳妇熬成了婆母,不去心疼媳妇,反而还要去磋磨人。
转而又担心起自己真若是娶了媳妇儿,会不会给娘欺负,自己又该向着谁。
想着想着都没个结果,最后躺平,索性还不如不成亲了。
一个人多轻省!
……
监舍里的好友都回家了,贾瑜独自睡一个监舍,夜半有些睡不着,便想着昨日陆舟那番话。
只是他阅历不丰,寻常除了读书之外,便是寻三五好友出门游玩,从不考虑这些不着边际的事儿。
如今细细品味,发现小小内宅竟也有颇多门道。
也是这个时候,许多小时候模糊的记忆也渐渐清晰起来。
他似乎记得小时候娘也是温温柔柔的,可自从爹的后院抬进一个接一个的妾室后,娘就变了。
尤其当那些妾室也生了儿子之后,娘就愈发的看重利益得失。
因为在娘心里,他是嫡长子,家里的一切都应该是他的。
但总有那些不安分的去肖想不该想的东西。
后宅之内,早已是一片无声的战场。
所以在罗家失势后,她才想给自己定下周家表妹,抱紧周家这棵大树,为的也是让自己更有底气。
贾瑜轻轻叹了口气。
世上事总是很难两全,他体会到了娘的不易,却又不忍抛舍和罗大娘子从小的情意。
所以他想了一夜,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瑜儿要科举出仕?”
贾夫人看到贾瑜的信,惊的眼珠子都要飞了。
贾家出身商户,也是在周家抱紧曹喜的大腿之后才慢慢发达起来。
族中从未出过一个当官儿的。
便是贾瑜在书院读书,贾斌也未指望他当官儿。
可贾瑜突然叫人传信回来,说要读书科举走仕途,自己挣一个前程。
再往后看,贾夫人不由撇了撇嘴:“说来说去还不是想娶罗大娘子。”
贾斌逗着鸟,漫不经心道:“他若真能科举出仕,那还是咱家祖坟冒青烟儿了。
他要考就让他考,要娶就让他娶。
周家人难伺候,我可不愿跟周家攀亲家。”
贾夫人哼了一声:“用得着周家的时候怎么不嫌周家人难伺候,你们爷俩才是一个比一个难伺候。”
她把信纸折了起来,心说若儿子真肯奋发向上,日后也当个官儿,那她还是大官的娘了呢。
这么一想也不由美滋滋起来,开始盘算着如何挽回罗家的婚事又不跌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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