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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妇人:“在在。

您是哪位?”

“我想跟他买东西。”

颜心说,“他前天收到的东西,我想买。”

胖妇人不解。

她犹豫了下。

“您进来吧,自己和他说。”

胖妇人道。

她让颜心主仆进门,又冲里面喊,“逢春,有人找。”

男人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谁呀?”

他从屋子里走出来。

瞧见颜心,他微微怔了怔,不太自在。

颜心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女子;而张逢春是个穿着破旧的三十岁光棍,没怎么接触过女人。

“您……”

“不请我到屋子里说话吗?”

颜心问。

张逢春不习惯和女人打交道,耳根泛红:“您请进。”

颜心看了眼女佣半夏,让她留在前面,她自己跟张逢春去了后院。

后院小小的厢房,张逢春手脚笨拙给她倒茶。

颜心看着他,眼睛涩涩的,很突兀问了句:“这些年还好吧?”

张逢春不明所以:“挺好的。”

“你母亲怎么样?”

“还是那样,总生病……您、您是哪位?”

颜心:“我叫颜心,是颜氏百草堂的六小姐。”

“六小姐?”

张逢春眼睛一亮,“我听说过,老太爷时常夸您。

可后来……”

后来怎么听说是七小姐治好了那些病人?

老太爷口中赞不绝口的,是六小姐明珠。

“我祖父一直很器重你,他在世时会提到你。”

颜心没接他的话。

张逢春神色黯然,叹了口气:“我辜负了老太爷的栽培。”

颜心见越说越伤感,便道:“张哥,我今天来不是叙旧。

您前几日得了一样东西,打算拿去教会医院卖,是不是?”

“您怎么知道?”

张逢春诧异。

他没跟别人讲过。

“是磺胺吗?”

颜心又问。

张逢春:“是。”

“一共五支,对吗?”

“对。

您……您怎么听说的?”

颜心端正神色:“我想买。”

张逢春心中一喜。

他现在急缺钱,因为他母亲病情转重。

他是大夫,学了十几年医。

他有医术,但他缺少名贵的药材。

他母亲是积劳成疾,只能用名贵药材滋养着,没有旁的办法。

“好,我卖给您。”

张逢春很痛快,“您给五块银元。”

颜心从宽大斜襟衫的左边口袋,拿出一个巾帕,放在桌子上:“这是五根小黄鱼。

买你五支磺胺。”

张逢春猛然睁大了眼睛。

“这、这……”

他说不出话,震惊到瞳仁都微微扩大了几分。

唇角却压抑不住往上翘。

人在极度欢喜的时候,面部神色会失去控制,很难做到不动声色。

张逢春的狂喜,无法藏匿。

“六小姐,您是老太爷的孙女。

我受过老太爷的指点,虽然没入门,也算他弟子。

我要跟您说明白:我一个堂弟,托了走远洋船舶的生意人,从德国送回来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种西药,写了名字叫磺胺。

他说值钱,让我拿去西医院,十块银元一支。

但我这个堂弟,从前是个混子,不懂医。

我也不是学西医的,不太懂。”

张逢春老老实实,全部告诉颜心。

颜心点头:“我懂。

我出价,一根小黄鱼买一支磺胺。

你卖吗?”

“卖!”

第13章只有颜心能治

颜心拿到了磺胺,乘坐黄包车回到了姜公馆,直接到自己的松香院。

她让半夏仔细收好。

磺胺是一种西药,治疗枪伤感染的。

颜心前世比较好的朋友,一个是她的大掌柜张逢春,一个是她结交的贵妇人盛柔贞。

张逢春不是颜心祖父的徒弟。

他家里穷,从小在药铺做伙计,后来得到了药铺二掌柜的器重,跟着学了医术。

他颇有天赋,人又很正直,颜心的祖父很欣赏他,把他当大掌柜栽培。

可惜,祖父去世,张逢春就被颜心的大伯辞退了。

后来颜心自己办药铺,需要一个大掌柜,求助颜家之前那些掌柜们,有人就举荐了张逢春。

十年后,西医院发达,中药铺子艰难为生。

有次闲聊,说起某个权贵中了枪伤,满城找磺胺。

枪伤最容易感染,也最怕感染。

一旦感染就是要命,根本等不及其他药物发挥作用。

“一支磺胺,一条小黄鱼。”

这样的高价,都买不到,磺胺急缺。

张逢春很懊丧,说他在德国的堂弟曾经送了他五支。

“我堂弟让我卖十块银元一支。

这么个小玩意儿,我开十块银元,人家骂我疯了。

后来我去了西医院,要一块银元一支卖,人家不要。

还价到三块银元五支,我就卖了。”

众人听了,纷纷替张逢春惋惜。

大家都说他没有财运。

颜心当时也这么想,觉得张逢春运气真差。

而后,她和贵妇人盛柔贞聊天,也提到了中枪的权贵。

那个权贵,盛柔贞认识。

盛柔贞是景元钊母亲的养女,算是景元钊的妹妹,后来嫁给了景元钊的总参谋唐白。

颜心总记得,盛柔贞当时说起磺胺,就很惋惜。

“……我姆妈有个胞弟,比她小十五岁,她当儿子一样疼的。

当时中了枪伤,也是高热,什么法子都试了。

我哥拿枪指着军医的头,让他们一定要救舅舅。

第三天,舅舅死在了医院。

要是有磺胺就好了。”

盛柔贞说。

颜心和她对了对时间。

景元钊的舅舅,死在今年的四月初;而张逢春的磺胺,是今年三月底廉价卖给了西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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