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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不行就正面迎战,她没报太大希望。
总归不想跑了。
苏戚躲在车后,被布棚遮着,看不见摊贩的动作。
她紧盯着地面斜长的人影,发觉对方动了动,站到了板车的左面。
这动作并不明显,却能为她遮挡更多的空隙。
苏戚轻微呼了口气。
汗水跌落眉峰,在地上汇集了一圈湿渍。
没多久,果然听到杂乱的脚步声。
来人停在菜市口,似乎拿不定主意,冷声道:“你看见有个粗眉黄脸的瘦小子跑过来了么?”
这话自然是问摊贩。
异常的沉默中,苏戚听到衣袖轻微的摩擦声。
她不知道摊贩做了个什么动作,追杀者突然兵分两路,有四五人冲进菜市,其余的转道朝北边儿去了。
大概得了摊贩的指点?却没有尽信,干脆分开追人。
苏戚暗自忖度着,仰头看了看墙角的高度。
如果没记错,从这儿翻过去能抄近道,最多一刻钟直接出城。
她等候片刻,确认周围没有追兵,刚想道声谢走人,却听见另一个活泼陌生的女音。
“薄言!
看我带了什么回来!”
那姑娘显然很急切,步履匆匆跑到摊位前,连笑带喘,“包了蜜豆的黄米糕!
还热着呢!
东街卖点心的阿婆给的,她做这个可好吃……”
苏戚无声笑了下。
听声音,是个性子很欢畅的姑娘,说话像倒豆子,热情洋溢不好打断。
“家里用的针线和布都买好啦,我多砍了些价钱,猜猜这些花多少?特别便宜,真的!”
“夸夸我呀,薄言。”
“……”
苏戚没有再听,运劲跃上墙头。
寡言的摊贩恰巧开口,嗓音平静而熟稔:“嗯,你很厉害。”
她像是被什么拉扯了一下,缓缓回头,望见车前站立的男女。
唤作薄言的摊贩是个身形挺拔的男子,不知何故脸庞缠满麻布。
身旁的姑娘约莫十七八岁,荆钗布裙,却肤白圆润,黑亮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儿。
苏戚视线下移,看见摊贩拿着油纸包的手。
指骨修长,肤色莹白。
那本不是一双农人的手。
苏戚眨了眨眼睛,将遥远纷乱的回忆压下去。
耳边恍惚响起许多议论,先前听到的话语终于清晰起来。
——有个叫做薄三刀的菜农,寡言古怪,懂剖尸查案。
——他平日里摆摊卖菜,收摊了就走。
——从不争抢功劳……城里许多冤案疑案,都是他帮忙……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苏戚跃下墙头,迈开步伐奔向前方。
她跑得很快,越来越快。
身体逐渐轻盈起来,胸腔的热意钻进了肺腑。
仿佛长久积压在肩头的重量减轻了少许,复杂的欢喜浸润喉头。
真好。
她想。
真好啊,那人有了新的活法。
第311章鱼钱仙师
故人在他乡,相逢不相忘。
苏戚出了昭月城,没有再回头。
她知晓秦柏舟眼力过人,定然已经认出自己。
也清楚他们不是该相认的关系,前尘旧事,早已断绝。
不过她还是很开心。
这种开心一直持续到入夜。
苏戚离开昭月城,什么都没带。
她本来也没啥行李,白在酒舍干了半个来月的活儿,被迫再次踏上逃亡路,身无分文。
唉,怎一个惨字了得。
苏戚没打算继续留在昭月城。
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与其提心吊胆躲着,不如另寻出路。
但是跑得这么干脆,总归让人觉着有点心酸。
心酸于自己无牵无挂,来得容易走得也容易。
漫漫求生路,奔波无休止。
人生嘛,总有起起落落落落落。
她来大衍,一开始过得太好,起点太高,后来掉下来了也很正常。
苏戚走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乐观地安慰着自己。
天空挂着皎洁的月,四下里皆是荒野,颇有种空茫旷然的意趣。
换个有雅兴的,估计能当场作诗。
苏戚不想作诗。
她晚上都没吃饭,高兴劲儿过去以后,只觉手脚酸软,腹中空空如也。
环视贫瘠土地,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这年头,地里也刨不出番薯土豆什么的。
别问,问就是大衍没有。
前世读书的时候,苏戚参加过野营活动。
班内分组干活,在山里生火做饭露营探险啥啥的。
她没朋友,晚间探险和同组的人走散,实在不知怎么回去,又冷又饿。
幸亏找到一片番薯地,虽然刚被人收割过,她依旧在堆满藤蔓的土里翻到了几个遗漏的果实。
人在饥饿的情况下,记忆会变得特别鲜活。
苏戚清楚记得,那天晚上的番薯,吃起来脆生生的,清甜多汁……
打住,不能再想。
她走不动道,于是找了个比较平坦的地儿,搜集些干草垫在身下,仰躺着看夜空上方的月亮。
看着看着,总觉得月亮像烧饼,无奈闭眼逼自己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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