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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穆两家交情甚好,朕打心底羡慕。”
他阴阳怪气道。
苏宏州眼皮一跳,没来得及澄清什么,苏戚先开口了:“是草民的错。
担忧挚友过甚,情急之下犯糊涂了。”
她满脸追悔痛楚,掺着明显的后怕:“早知道衍西军赶赴鄄北追击单于,草民绝不出这个风头。
陛下,草民愚钝,当时想着穆念青孤苦伶仃,也没个亲人关心他,死了就死了。
我就这么一个关系好的……”
她的自称从“草民”
到“我”
,语气逐渐悲伤,最后竟然红了眼,俨然一副要哭不敢哭的模样。
苏戚作为纨绔子弟,礼数上总不如其他人周全。
沈舒阳因着苏宏州的面子,加上自己心底不可说的隐秘情愫,对她向来宽容许多。
苏戚皮囊好,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凡事随性而为不顾后果。
又和穆念青从小玩到大,关系非比寻常。
仗着父亲的权势,私自调动骑兵,的确是苏家郎会干的蠢事。
干完了,觉着害怕,还敢跟他哭。
沈舒阳冷笑,关于苏穆结党的疑虑却放下了。
当初听闻苏戚救援关山口,他情绪正差,想借机发作一二,薛相却从旁劝解,将其中利弊剖开来仔细分析。
为了安抚民心,彰显帝王之仁德,他最终决定对苏家父子轻拿轻放。
但苏戚前脚援助关山口,穆连城随后率领衍西军抵达鄄北,怎么看都像两家亲好的证据。
沈舒阳现在见不得权臣外戚结党,非要把人拉到面前来,审查清楚。
苏戚的表现,很好地打消了他的疑虑。
毕竟苏太仆在朝不沾权谋斗争,忠厚老实得很,算是他的宠臣。
而苏戚,除了脸好看,没多少心眼,更不可能掺和进来。
即将弱冠的年纪,书都不好好念,闲人一个,除了偶尔泛滥的善心和冲动义气,能做什么呢。
沈舒阳品着轻慢而狎昵的滋味,视线在苏戚身上转了个圈儿,随便呵斥几句就让她退下了。
至于责罚么,他已有计较。
将苏戚擢为侍郎,在宫廷办差。
以赏代罚,责令苏戚学规矩磨砺心性。
暗地里什么心思就不好说了。
此举纯属临时起意,不在薛景寒预料之内,苏戚也没想到。
她出了宫,半道被杀戈秘密接走,前往薛宅。
路上,苏戚心绪纷杂。
薛景寒提前接手赈灾之事,沈舒阳没有严厉责罚苏家,恐怕都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他想她尽快回来。
仅此而已。
第187章矛盾
苏戚想,薛景寒待她是真好。
明里暗里妥帖照顾,教人生不出半分埋怨之心。
这种“好”
,程度再深些,几乎就能撬动他在大事上的原则与算计了。
然而薛景寒止步于此,将感情拿捏在合适的尺度内。
他爱她,却也不会为了她就此收手,变成善人。
他在刀山血海里走了很多年,已经无法考虑别的出路。
于他而言,踩着无辜或罪恶的尸骨,行善还是作恶,实际根本没有区别。
他只想完成复仇的夙愿,至于这过程用了什么手段,犯下什么冤孽,他一概不在意。
也就是因为有苏戚,薛景寒做事难免考虑得更谨慎,走一步想十步,谋划着最稳妥的策略。
常说举大事者应有狠绝心肠,有孤注一掷的气势,他不一样。
他要为未来打算,为那个他和苏戚共有的未来。
苏戚是薛景寒生命里的光。
她于繁华春日突兀地闯进来,照亮了他孤寂凄冷的世界。
他对这点儿光亮和温暖恋恋不舍,以至于想永远将苏戚攥在手里,吞进腹中,让她成为独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不该是他的过客。
不能从他身边离开。
苏戚进来薛宅时,薛景寒站在弯弯曲曲的石径上,表情很淡地看着她。
优美而颜色浅薄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看似亲昵实则客气的话语。
“戚戚,你累了,我让人烧了汤,先去洗洗身子。”
苏戚刚到京城就被接进宫面圣,中途只来得及换了套干净外袍。
如今浑身黏黏腻腻的,的确很不舒服,便点点头说好。
丞相大人还在闹情绪,小事上得顺着来。
所有不合时宜的话题,先暂且搁置,以免破坏这场久别的重逢。
薛景寒给苏戚准备了盥洗专用的房间。
沐浴用具一应俱全,新衣也叠得整整齐齐,摆在高脚长凳上。
她脱了衣裳,踏入热气腾腾的浴桶,拆解发冠擦洗身体。
刚洗到一半,门被推开,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背后。
苏戚脊背微微绷紧,继而放松下来。
“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身后的人没有答话,伸出一只如玉雕琢的手,拈起澡豆按在她后颈位置,顺着脊椎骨往下涂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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