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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暮泽也确实承了他的恩。

在深深地看了一眼白发飘扬的暮泽后,谢缙屈膝跪在虚空中,没有让空间泛起一点涟漪。

“孤说过,不要妄图指染其他界域的东西。”

“违者,天诛地灭!”

青葱的指尖往下一摁,无数道神罚之雷奔腾而至。

电光闪烁,雷霆乍惊。

北燕天穹上,弥漫着霸道而疯癫的审判之力。

而这些清高自傲的神灵甚至连遗言都来不及留下,就被苏离湮灭神性,剥离神格,扔进那永无光明的万丈天渊。

云霭缭绕,神灵堕落,只剩衣衫单薄的谢缙还跪在晚风里,阴差阳错捡回一条小命。

苏忆桃看得连连咂舌,暗叹师兄果然是真人不露相,隐万钧雷霆于止水停云之下。

……

直到这一刻,谢缙才明白,他们所谓的,那些辉煌的功绩,对苏离而言,根本一文不值。

上玄宫隐世太久,竟让他们逐渐淡忘了琼华神王的狠戾。

残忍吗?

当贪婪驱使他们前行,深渊就在不远处。

但凡今日苏忆桃与暮泽有半分差池,玄落归来时,便是世界末日。

轻则万法湮灭,时空回归原点,重则……

重则——

谁也不知道玄落那酒蒙子会做什么。

道主的缺点是绝对无敌,而优点,则是绝对护短。

她的徒弟,只有她能欺负,至于别人——当刀刃足够锋利,磨刀石也就失去了价值。

善恶,岁月,秩序,大道,对她而言,意义不大。

恐怕这世间……

唯有那三两酒,能浇淡无敌的愁。

苏离轻声问道,俨然没有把那些神灵的死放在眼里。

“这样处置,可满意?”

暮泽微微颔首。

“让师兄难办了。”

“无需客气,是我御下不严,才让你们遭了这番无妄之灾。”

“你在朝云山,看见了什么?”

玄丝带遮去了苏忆桃的视线,留给她的,只有千丝万缕的因果。

说实话,苏离的问题她不太想回答,但又不得不回答。

“她以只身,镇压黑暗。”

含糊其辞的答案,懂得人都懂,不懂的人也不需要懂。

“玄门三苏中,唯独师妹窥破因果,所以,我还有一个问题——”

苏忆桃漫不经心地抬起白嫩如藕的脚,轻轻踢了踢裙摆,金镯碰撞,金铃叮当,耳垂处的血玉耳珰轻轻摇曳。

再抬头时,释怀的笑意如同春风般吹上眉梢。

“师兄啊,自由在规则之下。”

“掀桌子的目的和结局,无非是生与死。”

“……”

“玉宇楼台,金阙将倾,师妹在此预祝师兄吉星高照,白鱼入舟!”

苏离的脸色骤然一变,正欲抽身离去,便听见苏忆桃那放荡不羁的笑声。

“师兄,记得把天裂补上!”

“……”

“还有,别责罚谢缙,阿泽的剑道造诣,可不局限于一招一式!”

还有剑心。

谢缙以情证道,剑心纯粹,倒是方便暮泽暗中作为。

“孤终于明白那十万修士为何要追杀你了。”

“告辞!”

“山海有归,就此别过!”

“……”

神界起风浪,苏离不敢多作停留,化作一抹璀璨的神光潇洒离去,顺便把懵逼的谢缙捎了回去。

禁阵重重叠叠,天裂恢复如初。

几乎是靠着暮泽的搀扶才勉强站稳的苏忆桃,猛然感觉喉腔一热,“噗!”

地一声,喷出一口滚烫的黑血,倒在小狐狸怀里昏死过去。

“妻主!”

……

自从苏忆桃力竭昏睡,暮泽便不眠不休守着她,直至第九日夜半,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女子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纤细的指尖盛放出一朵桃花,清幽纯郁的花香在寝殿中荡漾开,稀稀落落的桃花在她身上陆续绽放。

眉拂桃叶,眼尾泛红,两瓣薄唇更是散发出勾魂摄魄的清香,裸露在外的肌肤点缀着片片桃红。

暮小狐狸半阖着眼,用狐尾卷着身子,蜷缩在床榻外侧,狐耳抵住苏忆桃的小腹,耳尖向内翻折。

“妻主~”

“阿泽想你了……”

卷长的羽睫轻轻颤动,苏忆桃睁开朦胧的眼睛,借着一鞠月光,看清了暮泽眼里的水雾,一时间,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阿泽……”

“暮~娇~娇~”

“我也想你。”

苏忆桃揉着他的狐耳,任由小狐狸用手臂将她禁锢。

“妻主。”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苏忆桃的锁骨上,将她撩得花枝乱颤,翻身搂住不安分的小狐狸,含着他的唇亲了许久。

“小狐狸,没事了。”

“嗯……”

道场紊乱,事不可违,只能等玄落解决掉潜藏在黑暗的威胁。

苏忆桃自诩不凡,无数年来与天争高,如今甘愿成为玄落稳定诸天的棋子,无怨无悔。

说到底,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怀里的这只暮小狐狸。

否则,以苏忆桃那桀骜不驯的性情,明知不敌,也要去掀玄落的桌子。

风起于燕,亦止于燕。

……

半掩的轩窗外,一如当年,却又不似当年。

雪覆帝都,皓月高悬。

玉阶落满薄雪,暮泽席地而坐,将寒意纳入体内,半披着一件怀竹大氅的苏忆桃坐在他的狐狸尾巴上,脸色苍白,写满了憔悴。

伸手接住一片寒酥,看着六棱晶花在掌心慢慢融化。

困意袭来,纤长的睫毛遮住那双幽暗无神的紫眸,苏忆桃靠在暮泽怀里,絮絮叨叨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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