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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那年,尉迟旭被迁府出宫。
左相暗中找上门,告知以真实身世,并以此为威胁,企图为他所用。
无情之人,往往会低估情意的份量,左相便是如此。
尉迟旭得知真实身世后,并未因惊惧而误入歧途,反而是将此事告知荣贵太妃与淳贤皇贵妃。
商议之下,尉迟旭佯作惊慌,与左相假意亲近依靠。
也是因此,淳贤皇贵妃抽丝剥茧,才查出清远伯府在利用燕春楼为皇室安插暗桩搜集消息的事。
“是啊!
从瑶招山那事开始,直到今日,这三十几年里发生的桩桩件件,总归是逃不脱天意二字。”
荣贵太妃叹息道。
“从十年前左相找上我时,我就在这局中了不是吗?”
尉迟旭神情坚定。
沈家与尉迟皇室的矛盾一触即发,而他,手里握着西郊大营的兵符,站到哪边,对哪方都是莫大的助力。
当年,淳贤皇贵妃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他被换入宫中。
可到底是将他从腌臜之地救了出来,在宫中更是悉心照料护持,对他恩重如山。
“何况,若是没有母亲与淳贤皇贵妃,儿子如今飘零至何处都未知。”
“罢了!”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荣贵太妃甚至不知该为她二人养出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儿子而感到欣慰,还是忧心。
问道:“你打算如何做?”
“左相想让我回沈家认祖归宗,依他就是。”
如果他猜得不错,清远伯府倒了,宫里的懿贵妃就要对左相出手了。
“左相岂是那么好骗的,何况,如今尚不知他的用心。”
荣贵太妃道。
易殊与萧家、与皇室,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长袖善舞于其中,经年而不倒。
旭儿与虎谋皮,如何不教她担忧。
“皇上,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何况你这身世,终归是个隐忧。”
尉迟旭推开窗棂,看着饱满温和的月色。
忽而想起,他出宫立府第一年的那个生辰,母妃、淳娘娘、慈儿,随父皇带到裕王府看他。
他带着那时不过七岁的慈儿,在院子里荡秋千…淳娘娘亲手煮了一碗长寿面,父皇手把手教他舞剑…那夜的月色,一如今日。
喃喃道:“快了,天就快亮了。”
……
人走茶凉,往日里热闹辉煌的正阳宫,自秋狝皇后被圈禁以后,萧条零落。
半月未见,皇后已是消瘦苍白、形如朽木,像是被吸干了气血,面寸余场的伤疤愈发显得可怖。
往日里风流清丽的嗓音,因干涩而变得如同破漏的风箱一般,嘶哑难闻。
“沧伈!”
“沧伈!”
连着唤了几声,亦不见人来。
皇后支撑着如同枯木般的双腿,扶着床沿支撑着起身,迈向不远处的茶案上寻水喝。
气虚体弱,重心不稳间便要向前跌去。
“娘娘小心。”
一道温软含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冷梅香气的身影扶住她。
“庄修仪?”
皇后抬眼,待她看清来人,拂开她的双手,兀自扶着桌沿坐下。
“你来做什么?”
“娘娘说错了,本宫…如今是皇贵妃。”
袁自芳也不在意皇后的含怒惊惶脸色,抬手倒了盏茶放到她手里。
见她如牛饮水般囫囵着喝下,又续了一盏。
“臣妾是好意,来替娘娘排忧解难的。”
“本宫倒了,未曾想却是你占了便宜。”
只是做了这几步,皇后已是气喘吁吁。
“你们…一个个巴不得本宫死!”
“娘娘想错了…”
袁自芳掩口一笑,似是在嘲她天真。
“皇后娘娘以为您落到今日这个地步,是懿贵妃害的?”
“本宫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皇后无法,当日与沈明娇的交易便是个死局,如今…已是她所能求得的,最好的境况。
只能盼着,沈明娇能说到做到。
“娘娘不懂,我便让娘娘明明理。”
袁自芳故作姿态,悄声道:“是皇上…皇上想做贤君圣主,便借沈家的手,擦掉清远伯府这个污点。”
“那你呢?”
皇后被圈禁在正阳宫的这些日子,虽不得出入,却未完全断了与外界的消息。
在清远伯府事发的那日,她就想通了。
“我是皇贵妃啊!”
袁自芳得意地笑笑,挥手召过来个下人。
“皇后娘娘可怜,身边连个尽心照顾的人都未有,你便留在这吧!”
皇后漫不经心瞥见这宫人的脸时,蓦地怔住。
看着袁自芳难以置信道:“你…”
“皇后娘娘好生照顾自己。”
袁自芳忽然握着皇后的手,不着痕迹将一颗丸药塞到她手里。
意有所指道:“臣妾下午还要带这孩子去校场习骑射,便先告辞了!”
袁自芳走后,皇后兀自稳住心神,忽然摔了茶盏,疾言厉色命方才留下的下人收拾。
复又对外唤道:“沧伈!”
“主子唤奴婢什么事?”
沧伈漫不经心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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