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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已没有这种奢望了。
只要……活着便可。
吱呀——
门被推开。
秦虞之的衣襟已被汗水溻湿,额角的发也凌乱不堪的黏成缕。
他半倚着门框,虚弱无力地道:“今日诊金十万两!
一文钱都不能少!
施了将近六百道针,这条命都快送给你们兰家了!”
紧随其后的兰絮,虽然也是累极了,但面色潮红,眼带兴奋。
“姐姐!
父亲的呼吸恢复正常了!
虽然……流了很多的血,但秦先生的法子真的有用!
别说十万!
就是十万黄金都给得起!”
再看秦虞之时,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崇拜,“秦先生,您刚才施针的手法快得都出残影了!
若您拿着刀,别说在我兰家军中了,就是在边疆,您都是头一号的人物!”
“今日接您来府之时,多有得罪,还请您莫要责怪。”
秦虞之的脸上泛起几不可察的潮红,他清了清嗓,没敢再看兰絮奕奕有神的双眸,“你若想学,回头教你便是。
今日我累了,便先离开了。”
理了理皱成一团的长袍,挺直了脊背,强压着虚弱的力气,迈着步子离开。
兰絮对他抱了抱拳,接着拉着兰溪就往屋内冲。
一边走一边汇报,“姐姐!
秦先生刚才讲了,三日之内,爹爹必会清醒过来,只是醒过来后,需要静养满百日才能下床活动,想恢复如初,更是要三五年时间……”
兰溪扶着兰絮,探头往病床上瞧了一眼。
父亲虽然仍枯瘦昏迷,但眉眼之间,却能感觉到一丝生气……
竟然真的……
父亲有救了。
兰溪眼眶一热。
所以,她重生而来,到底也没算白走这一遭,对吗?
第19章问过她吗?
三日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瓦楞与窗柩,缓慢而又温柔地照在兰溪的脸上。
白皙如凝脂的皮肤,在日光下,泛着淡白色的辉色。
她睫毛狭长而浓密,安静地铺在眼睑上,遮挡着眼睑下方淡淡的灰青色。
连熬几晚,日日守在病床前,如今终于撑不住,趴在床边睡着了。
睡梦中,双手仍紧紧握住父亲的手,唯恐一个疏忽,没再黄泉路上拉住他,阴阳两隔……
隐约,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
“溪儿……”
低沉的,虚弱的,劫后余生的。
兰溪猛地从梦中惊醒,后背渗出津津冷汗。
她又梦到前世了,梦到她变成魂魄,来到了父亲被处刑的那个金銮殿上。
萧烨猖狂而得意地坐在龙椅上,底下设宴,群臣把酒言欢。
父亲一身麻衣,伏跪在金銮殿正中央。
御前侍卫们举起行刑的棍棒,朝父亲苍老的脊背上狠狠砸去。
一声又一声。
鲜血四溢,骨断片片。
父亲忍着痛,嘴里涌着血,抬头看向萧烨,哀求地问他,“你答应老夫的,让老夫再见溪儿一面……”
萧烨将手中的酒杯,轻蔑地甩在父亲的脸上,“想见你女儿?做梦吧老匹夫!”
“来人!”
“将这老贼凌迟处死!”
……
大概因为那一幕,太过于残忍,残忍到兰溪无法接受。
她顺着那声呼唤,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双手掩面,擦去满面的泪。
后背的冷汗都落了,脸上的泪痕都干了,兰溪这才从梦靥中完全冷静下来。
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咬着下唇,任凭那痛意将记忆淹没。
此生,绝不会重蹈覆辙。
“溪儿……”
虚弱的声音又从床榻上传来。
兰溪不可置信的抬头,正好撞上父亲偏暗的,浑浊无力的眸子……
父亲醒了!
狂喜几乎冲昏她的头脑,她猛地凑上前,眼泪这回憋不住了,夺眶而出。
声音里,是多年不曾显露的孺慕。
“爹!
我好想你!
你终于醒了!”
床榻上,兰丞相想对女儿笑一笑,可浑身肌肉无力,只能微微抬了抬嘴角,接着,哑声道:“过去几日了?你快回宫吧,不可落人口实。”
他为官三十七载,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攸关之时,刚一清醒,便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无论从前发生什么,此时此刻,当时当下,人总要做出最合时宜的选择。
他估摸着自己的身体状况,应该昏迷了许久。
女儿既已嫁入皇室,轻易不得离开,之前他未醒,倒还有由头留在府中。
如今他一醒,溪儿若再不回宫,便是不分轻重了。
“您放心,等伺候您喝点儿水,我立刻回去。”
父亲尚未痊愈,兰溪不欲让他操心。
忙安抚道:“宫内诸事我已打点妥帖,待会儿回宫之后不会有流言蜚语传出,至于府内,华叔是府里的老人了,您昏迷这些时日,一应事物都是他在操持,做事面面俱到滴水不漏,完全可以放心。”
兰溪用锦帕,擦了擦父亲唇边的秽渍,温声道:“您这一病,絮儿也长大不少,这几日跟着华叔,学了诸多管家的本事,您醒了养病的这段时间,她会留在府中不去军营,您就等她好好伺候您吧。”
话音落下,门口便传来兰絮的声音。
“长姐!
宗族里那群老古板实在可恶,一大早又聚在会客厅找事了!”
“他们今日若再不收敛,我这鞭子可要见血了!”
门被推开,身穿月牙色的长裙,头戴如意钗,一改前两日的女汉子形象换回女装的兰絮,立在门口。
她手中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热粥小菜,双眸冒火,满是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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