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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沈青阮离开莲舟的第八日。

神志昏沉地站起身来,他看了看窗外的车水马龙,忽然觉得头有些痛,便伸出手去,想将窗页放下来。

但是一个眼错不见,他竟然没握住叉杆,眼睁睁地看着它掉了下去。

窗子下方站着个年轻女子,静静地立在那里,好像在等人。

见状,他连忙喊了一声:“留神!”

可在他惊呼出口的前一刻,那女子就像头顶长眼一般,已经迅疾侧身,接着伸脚一勾,将叉杆稳稳捞在了手中。

她抬起头来,娟秀的面容在日光下越发明媚。

“小心些!

下次砸着别人,可就没这么走运了!”

娇媚鲜妍的面容,吐出的却是冰碴一般冷漠的字眼。

「呼」的一声,叉杆被她向上一抛,不偏不倚,正落在凌萧身前。

凌萧一伸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抓住了。

他握着手中的叉杆轻轻敛了敛眉目,心中一动,再往下看时,却见满街车水马龙,再不见那个一身青衣的纤细身影。

第316章

难得心静,难觅永安

街道兀自车水马龙,叫卖声兀自此起彼伏,可凌萧心中却隐隐不安了起来。

心下一动,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上楼去,推开了钟祈之的房门。

轩窗半开着,床帐随风轻摆。

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去,猛地掀开,就见钟祈之一脸无辜,嘟着个嘴,正睡得香甜。

他瞬时松了口气。

钟祈之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慢吞吞地睁开了眼。

“嗯?”

蓦地看见眼前有个人,他先是哼了一声,接着便如同被刺扎了一般,「嗷嗷」叫了起来。

被他聒噪得心烦,凌萧弹指点中他的哑穴。

“噤声,是我。”

钟祈之的双目终于清明起来,看了他一会儿,原本的懵懂又变成了愤懑,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

凌萧又弹了一下手指,他的哑穴应声而解。

“是你又怎么样?我现下最不想看见的就是你。

现在,你给我立刻、马上出去!”

一通咆哮脱口而出。

凌萧冷漠地白了他一眼。

“有高手在镇上出没,万事留神。”

他道,眸光一转,忽然在窗台上看见一盆杜鹃花。

他紧了紧眉心,回想了一下,貌似昨晚与他夜谈的时候这里并没有花。

难道是他走后放上去的?

想着,他转头看向钟祈之。

就见钟祈之也看见了那盆花,脸色猛地一白,眼中竟然是一番十分复杂的神色。

像是畏惧,却又带着一丝丝兴奋与期待。

凌萧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回到房间后,一整日他都在窗边看书。

直到傍晚时分,他觉得有些疲惫,才叫小二打了热水上来,在内室沐浴。

小二心细,还给他搭配了熏香和皂角。

他拿起来闻了闻,是清雅的荷香。

采莲居临水而建。

外间的窗子沿街,喧嚣热闹;内室就靠着烟波浩渺的虞水,静谧安和。

日头西斜,他透过打起的轩窗望着渐渐坠落的金乌,忽然想起元京烟雨楼中,他与檀荇和九皇子一处吃酒赏灯的情景。

如今景相似,人却大不同了。

想起在瀛洲时曾从吕信州口中听说,九皇子已经大婚了。

纪麟也遇到了贺瑜。

想来过不了多久,他们便会一个接一个成亲生子,为夫为父,浸淫官场,过上与少年时全然不同的日子。

到那时,自己会怎样呢?是会望着满院凝霜的红果,静心和乐;还是倚着寒窗的凄风冷雨,难觅永安?

想着想着,日头便落进了浩瀚的大河里。

天色将晚,他也从半凉的水中出来,披上了衣衫。

忽然,楼上房门一响,他听见钟祈之道:“先放在那儿吧。”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似乎是店小二将晚点送了进去。

半晌,钟祈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是跟你们说要一壶周杨记的映日红吗?你给我拿的这是什么玩意儿?这闻着味道就不对!

你快去,给我把酒换了!”

“这……”

小二的为难的声音传来,“公子勿怪,实在是今日马员外家办喜事,把周杨记现存的映日红全都搬去了。

小的实在求不到,这才去旁边的酒肆买了一壶。

也是上好的,不比周杨记的差,公子你要不试试……”

“去去去!”

钟祈之听起来似乎大为恼怒,“什么穷乡僻壤,鸟不拉屎的地方,办个喜事就能把库存的酒全卖光了……你跟我说说,那个什么马员外府上在什么地方,我去问他讨一壶去!”

说着,就听见一瘸一拐的脚步声往外走。

店小二的劝阻声响起:“公子你这脚……”

“没你的事,你下去吧!”

钟祈之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蹬蹬」的脚步声随即在楼梯上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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