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为霍玄钰而来,度过了一轮春秋,才将这凡间的一点边角看透,才懂得这世间不是一人之世,还有许多形形色色的人。
有散漫自由的皇子,有不甘命运的歌女;有铁面无私的官员,有守候数年的书生。
他们有情义,有立场,都是活生生,独一无二的存在,不能单纯地以善恶论之。
盛年也是如此。
前方的光亮变大,眼看着几人就要冲出活藤林。
白辰的脚步却变慢了,他一阵恍然。
他忽然开始在意起盛年的处境,倘若盛年为他们而死,他该如何自处?
不,不会的。
在神力构造的天地里,伤痛是真,但是不会真正伤及凡人。
这也是白辰同意盛年去当诱饵的原因。
只要人留有一口气在,他就可以救活他。
踏出藤林的一刻,迎接他们的是广阔的土黄色平原,远方的银白骨骸巨大无比。
连地上的白色石头都令人惧怕,不只是何人留下的遗骨。
“现在等着吧。”
林陌瘫坐在地上,肩膀上的阿杏仍然很安静,许久不曾发出叫声。
白辰咬着唇,眼神在平原与藤林之间轮转,他不安地站在林子的出口,感觉呼吸和心跳都极度的混乱。
“这里是……”
“如你所见,这是独属于你们的……冥界之景。”
少年长着龙角,坐在骨骸之上,轻声地回应求知者的疑惑。
“爹爹……你终于来了!”
女孩扑向他,怎么都不肯松手。
“不是幻觉。”
龙角少年轻笑,“我重塑了她的魂魄,可惜,还是不够完整。”
白辰无意识的向前抓举,试图看清这些人的面容。
他的冷汗直冒,还没来得及思索这些只言片语,突然眼前一亮,寒冷的风撩起了他的额发。
“将军!”
离出口不远处,盛年衣衫褴褛,狂奔而来。
白辰悬着的心刚刚放下,耳边却传来了一声叹息。
“都是自己选的……”
在盛年即将踏出藤林的那一刻,土地开裂。
白辰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停下!”
他慌不择路想要闯进去。
太迟了……
血藤升起,化作张牙舞爪的野兽。
一切都太迟了……
“你们……为什么都看着我?”
盛年迟钝地回应着三人的目光。
惋惜,错愕……还有惊悸。
“别去。”
霍玄钰扣住白辰的肩膀,“那是血藤。”
“不是真的,不该是这样的……”
白辰呢喃着,看向盛年的眼中满是惶恐。
血藤开满焰红的花,如同火焰燃烧全身,一段粗壮的藤条直入盛年的脊椎,足够快,足够致命。
甚至于盛年都来不及反应,木讷痴呆地看着众人。
他的手脚开始变得透明,血藤替代骨肉,在体内疯狂生长。
这一切,白辰看得一清二楚。
藤蔓插入的地方没有血红渗出,只是身体变得透明,逐渐被吸取生命。
白辰凝出冰刃想要打碎藤蔓,反而吸引来更多的血条,激发了它们的野性。
没有办法了。
“对不起……”
盛年没有回应,
白辰眼睁睁看着他的身躯消失了大半,愧疚和悔恨冲垮了他。
他支撑不住跪在地上,低声说了许多回对不起。
他没有办法,他没有任何办法救他。
他不怕反噬,如果只是受伤,他可以用仙法去治愈。
可死亡没法治愈……
倘若盛年从一开始就是死人了呢?
“人固有一死,都是命,你何必为难自己。”
林陌摇头叹息,忽然一抹银光抵在脖颈。
“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霍玄钰稳稳地握着枪质问。
“我是巫祝族,一见到他我便看到了他的生死线。”
林陌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很短,短得像是立刻要没命,不过你们都来到这里了,生死也没必要分这么清。”
霍玄钰皱眉:“什么意思?”
林陌:“意思就是……”
“因为这里不是凡间,是类似于冥界的转生之地。”
白辰回过神,说出了心中的答案,“不,应该说,这里是独属于巫祝族死后的狭间。”
原来那白雾是死生交界之处,越深入,越是无法回头。
巫祝族没有魂魄,无法转世,但魔气不会消失,因此死后他们身体里的魔气会散逸归于此地,化作草木,化作骨沙,重回虚无混沌。
“对咯,你们两个体质特殊,来这里不碍事,可这位就不一样了,误入此地,越陷越深,凡人之体,如何抵抗死后污秽?”
林陌眯着眼,瞧着半透明悬挂在空即将消失的盛年。
“早说让他回去,结果没一个人听懂我的话。”
“你是说,他原本不会死吗?还是可以改变的是吗?”
白辰抓住了关键,他的身体不再发颤,反而冷静地起身。
“你有办法救他。”
林陌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脸上挂着苦笑:“没有,即使是神明也没法起死回生。”
盛年在狭间待的太久了,如今魂魄又受了重创,生还的可能性极小。
“我不是妄想你能救活他。”
白辰沉重道,“只是他的魂魄不能留在这里。”
凡人死后魂魄理应去往冥土之地。
如今他被困在这里,就意味着失去了轮回,永生永世的痛苦游荡。
林陌一时失语,而后释然道:“我倒是忘了这个,也罢,就当是我的失职,我该为此负责。”
他看向冷着脸的霍玄钰,往后退了一步:“这位霍将军,可否把武器收一收,我要开始做法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