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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宁不肯要,低声说:“我要回去了。”
河翠却忽然拿起一颗糖,出其不意地塞进了他的嘴里,随即嘟囔说:“我月钱都用在这上面了,这东西可真金贵!”
甜丝丝的味道化在云宁的嘴里。
云宁愣愣地含着,听到她的话,便作势要取钱袋,哑声说:“那我还给你。”
河翠按着他的手不肯收钱,忽然红了眼,望着他轻轻说:“不是还要回院子里去么?”
云宁不懂她怎么难过起来了,心口重重跳动了两下,面颊升腾热意,有些怪异之感。
他强忍着突如其来的异样不适,点点头,抬脚迈过门槛,又转身将房门关好。
刚下台阶走出几步,脚下突然一晃,重重倒在地上。
河翠靠着门板缓缓瘫坐在地面,看着昏倒的云宁失神片刻,又慌张爬起身,跑回院子里去,忐忑地望向院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难捱,等院门真的被敲响了,又觉得他们来得这样快。
河翠不敢再耽搁,拖着沉重的脚步,亲手去打开了门。
徐月带着人,去而复返。
之前徐月本是想引窦瑜入善兰琼的屋内,因为嫁衣诸物皆在那里,院中又都是她的人,李代桃僵更为方便。
至于窦瑜那个形影不离的护卫,于她来说不过是个奴才,命如猪狗,就地诛杀便是。
谁知窦瑜冷漠如斯,半分不曾松动。
不想惊扰全府,着实费了些心思。
她施施然进门来。
河翠退后两步,埋着头,跪在一旁。
亲卫无声且迅速地四散开,将院中众人制住。
窦瑜一日之内第二次见到母亲,是她让人压着自己,准备给自己灌下迷药,代善兰琼出嫁。
房门紧紧关着,佰娘被堵住嘴,五花大绑丢在一边。
被喂过药的窦瑜很快就感觉眼前重影交叠,连直身坐着都困难。
母亲的声音在耳边时隐时现,她忍过一段耳鸣,艰难开口问:“所以我,不是父亲的女儿?而是……赵野的?”
徐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说:“你本就不属于窦家,我将你还给他,还给你的亲生父亲。”
她命婆子给窦瑜换衣。
“是我对不起你。”
窦瑜换上了嫁衣和金冠,盖头垂落的一瞬间徐月想到阿琦那日的哭诉,以及胡王升拒绝女儿的那番话,知道他到底还是对窦瑜动心了。
鬼使神差补充了一句:“胡王升也是知道的。”
盖头下的窦瑜慢慢动了一下。
“他为了阿琦,可以拿走属于你的解药。
如今也为了阿琦,送你代她出嫁。”
第41章李代桃僵耳边只余唢呐吹奏高亢尖锐的……
来参加这场屈辱婚宴的满院宾客皆已入座,其间却听不到丝毫笑语攀谈,推杯换盏声。
窦老夫人和长公主甚至没有出席,偌大的院中极为冷清,众人默默,直到喜乐奏响,又转而坠入诡异的喧闹之中。
堂中没有司礼,唢呐一遍又一遍地吹着,拉扯着在场众人的耳朵。
被迫来贺者愁眉紧锁,如丧考妣。
房中。
佰娘的双手被绑缚在身后,身体也被麻绳紧捆得呼吸艰难,堵住了嘴,跪在地上含糊地呜呜哭叫,不停给徐月磕着头,想以此肯求她放亲生女儿一马。
很快额上就见了血,泪水纵横,凄惨至极。
徐月瞥眼不去看她。
放佰娘和云宁一命已经算是她难得的仁慈了。
她表情冷酷,不为所动。
背主的河翠腿一软也跟着跪在地上,只是她不敢像佰娘那样求情,即使窦瑜看不见,也朝她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又以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哭着保持跪地的姿势,长久不起身。
窦瑜被一个婆子稳稳地背负起来,柔弱无骨地伏趴在陌生的背脊上,喘息微弱。
那碗迷药出自宫中,药性强烈,却不至于让她沉睡,只是头昏脑涨,几乎连手指都不能动弹,别说逃跑,便是大声喊叫也做不到,只能任由这群人摆弄。
背上的人在流泪。
盖头虽然遮住了脸,一滴泪水却滑落在婆子的脖颈上,烫得婆子心有戚戚,扶着她双腿的手也开始颤抖。
婆子心中觉得她可怜,只是自己一家老小的命都捏在长公主的手上,不敢多听多看多想,从头到尾听命行事。
那个赵野出了名的嗜血好斗,手段残忍至极。
庆云郡主嫁过去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婆子也有过一个儿子,十几岁时志气昂昂去从军了,两年后却只有好心人带回他的一件棉衣和一封家信,一个又一个战士死了也换不来战火的停息。
婆子畏惧打仗,难免想着,若牺牲一个小娘子,就可以使万千百姓无忧,便是大大的善事。
等回去,她也会念佛吃素,祈愿庆云郡主来世平安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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