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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着点,”
她狡黠地一笑,将刀刃轻轻转向自己,“你连我都打不过,在外面要怎么对付奥克呢?总不能老叫你父亲保护你吧。”
她的黑发落在他的脸上,如丝绸舔过他的唇角。
他不敢直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便转开视线向下看去,正巧瞥见母亲脖颈上那条有着银色星星装饰的细项链,在月光下发出比刀刃更加锋利的光。
于是他说:“公主,您为什么不再使剑了?您使剑已经如此厉害,用弓时必定更是令人闻风丧胆。
我想看您用弓箭打猎。
我想看您驰骋疆场。
教我用弓吧。”
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怔怔地直起身来。
“再等等,再等等。”
她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视线不时落在窗台上,那里倒扣着一本手掌大小的小书。
她曾在那本书的第四十五页背面为他画下了刚多林的白色喷泉。
“刚多林在东边,对不对?母亲,你的心指向东边,对不对?”
他站起来,握住她的手。
他已经快要到她的肩膀那么高了。
她摇了摇头,摸了摸他略有些凹陷的双颊,将银色匕首放在他手心里。
她的银星项链滑进睡裙的衣领里去了。
“再给我讲讲Arakano的故事吧。”
他追问道。
“这把匕首,”
她背过身去,将床头柜上的蜡烛吹灭了,“就是小Arakano的遗物。”
第二天早上,母亲没有来吃早饭。
临走时,他听见她咬着指甲在房间里踱步。
“她的疯病又犯了。”
父亲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就翻身上了马。
他想:我的母亲才没有疯。
他骑上父亲给他的灰色小马,Arakano的匕首敲打着他的腰际。
横穿东贝尔兰时他们遇到了雷暴,便折返回来,在平原上扎营休息。
父亲提醒他说,这里是费艾诺众子中最小的双胞胎的领地,他们经常在这片平原上纵马巡视。
“这片土地上的生灵皆是他们嗜血的子民,你和遇见的任何人交谈都会带来危险。”
父亲再三警告了他,就去附近找水源了。
暮色苍茫,他坐在营帐外,将母亲的礼物拿出来仔细端详,用颤抖的手指细细抚摩刀柄上的刻痕。
他看得是那么入迷,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有一个陌生人正向他走来。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一个清脆的声音问他。
他抬起头,看见一位个子高挑的精灵正俯下身看着他手中的匕首。
他穿着狩猎用的便装,黑发盘在脑后,显然是一个诺多。
“是的。”
他撒了谎。
“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诺多青年就地坐了下来,“不要害怕,我是一个工匠,看见制作精巧的武器就忍不住想要研究一番。”
他对工匠抱有天生的好感,于是就将匕首交给了青年。
诺多青年的手指上也有着和父亲一样的厚厚的茧子,他用这些茧子去碰匕首的刀刃,一滴鲜血落了下来,浸在泥土里。
“你看,这里。”
诺多青年将匕首翻了个面,倾斜了一下,指着剑脊说,“这上面刻着一串腾格瓦文字,只有在月光下才能显现。
这样的工艺极其复杂,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凑过去,此时月亮初升,伊熙尔的银辉穿透乌云,洒向他们二人。
匕首的剑脊上真的出现了一串银蓝色的文字,但他一个字也不认识。
他顿时羞红了脸:“这把匕首不是我自己做的,是我母亲给我的。
我不认识昆雅语。
你可以读给我听听吗?”
青年蹙了蹙眉,嘟囔了一句“真奇怪”
,便读了起来:“‘我那于银辉中出生的孩子啊,愿你得众神的护佑,一生毫无灾祸。
’这一定是你母亲给你的祝福吧。”
他沉默了。
青年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我是Celebrimbor。”
“我是Maeglin。”
Lomion这个名字在他的舌尖打了一个转,就被吞回去了。
之后几天里,他和父亲仍被雷暴困在原地。
每天下午父亲都会离开营地去收集饮用水和柴火,他就趁机去找Celebrimbor聊天。
他们一样瘦弱,一样敏感脆弱,眼里有着一样的锐利光芒。
从他们相见时那种拘谨的态度,他们就能看出对方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他们趣味相投,都对金属有种旁人不能理解的狂热。
Celebrimbor更为年长,锻造技艺更为精湛,但Maeglin也有许多大胆的巧思,他喜爱采矿与采石,喜欢尝试不同的材料。
Celebrimbor说,他是和父亲一道来东贝尔兰拜访亲戚的,回程的时候被雷暴耽搁,和父亲也走散了。
Maeglin告诉Celebrimbor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
“父亲平时不让我出来。
他说住在我们家周围的诺多族是一群弑亲者,不允许我与他们交谈。”
他艰难地开了口。
他发现在Celebrimbor面前他撒不了谎,这个青年坚定地望着他,那双眼中思绪沉沉,此前还从未有人如此认真地听他说过话。
南埃尔莫斯的幽暗、父亲的暴怒和母亲的忧郁,在新生的友情的冲刷下,都像远处的风景那样模糊不清了。
他像依靠母亲一样依偎在年长的青年身上,谨慎地向他一点点打开自己的心扉——他之后再也没有这样做过。
随着年岁增长,他的心逐渐变得成熟,也变得冷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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