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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守边的警惕让李慕心头不安,却又理不出思绪。

“叔父!”

涵儿在马下车扯他衣袍。

“抱歉涵儿。”

李慕示意封珩将他抱上马背。

孩子还不会骑马,今日来的突然,未曾备下幼马,李慕便与他同乘一马。

“叔父!

叔父!”

涵儿激动地指向前面。

原是裴朝露已经先上了马,疾驰在瞭望原上。

白马绿草,红颜乌发,李慕举目望去,不偏不倚迎上她回首的目光。

夕阳下,她笑意明亮而沧桑,却始终挂在脸上,不曾破碎。

只扭头继续扬鞭策马!

“让空明继续盯着,另外去调两百僧武卒来此,在你们外围再添一层。”

李慕丢下话,带着涵儿追上去。

难得的肆意纵情,裴朝露不知自己绕着瞭望原奔跑了多久。

数次同李慕并肩的时候,李慕都让她停下歇一歇。

然而这处,天高地阔,风朗气清,她实在太喜欢了。

好多年,她被困在那座四方城中,半步不得挪开,连梦中都不敢想还能有这般鲜衣怒马的时候。

空气里,风是热的,花是香的,人是可以真实地哭和笑的。

“阿昙——”

李慕眼见那人失力从马上跌落,只纵身越过抱住了她,一起从滑坡滚下。

“有没有伤到……”

李慕才要将她扶起,话还未说完,便闻箭弦声响起,只压身将人护住,避过那支箭矢。

他带着人,连滚了几圈方避过接二连三的箭矢,寻到一处掩体。

“待着别动,林昭带着暗卫的。”

李慕将面色苍白的人安慰住,起身观察情况。

不远处,暗卫与刺客已经打成一片,且明显他的暗卫了下风。

待辨出那两个领头的身形轮廓,李慕顿时心凉了大半。

那是张掖城里太子的将领,张赟和贺兰飞。

所以,入敦煌的兵甲是冲着他来的。

他心凉,自不是因为太子不顾手足之情,是这二人至少带了上千的兵甲,数十暗卫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他扫视周遭地形,想着退路之策。

“涵儿呢?”

裴朝露突然出声,细弱的声音如雷般在他耳畔炸开。

第43章反击此番,却生生被逼得向他投降示弱……

李慕心头大震,他纵身下马救裴朝露时,原以为不过片刻的事,却就此将涵儿留在了马背上。

如今举目寻去,夜色苍茫中,自是难辨其踪影。

他鸣哨唤马,待哨音传出,为防敌人发现声音的来处,遂带着裴朝露更换地方,躲入方才寻到的数丈开外的另一个掩体里。

亦是在换方向的间隙里,他看见自己的踏雪马马背上空空如也。

李慕的心松下又提起。

方才那样密的箭矢,马却丝毫没有伤到,依旧是健步疾奔的模样。

说明那处没有箭矢射去,涵儿大概率不曾受伤。

可是涵儿呢,马还在,人去了哪?

“踏雪无碍是不是?”

裴朝露俨然看见了那匹马,原是和李慕一样的猜想。

“你有没有伤到哪里?”

李慕转身扶住她,借着月光将她从上到下验过。

裴朝露摇头,目光落在他左臂和胸膛上。

胸膛是旧伤,血在一点点渗出来。

左臂是新的羽箭擦身,鲜血滴落下,映在她银白色的骑装上。

“是李禹的人?”

裴朝露问。

李慕气息微喘,点了点头,已经辨清了周遭的位置。

他转身回望厮杀的草原,带着裴朝露往西退去,只一声低哨又急又快地响起,踏雪已经奔至身前。

李慕翻身上马,一把拉过她,驾马往西疾奔。

于此同时,他袖中发出撤退的信号。

“此处向西不到七里是一条暗道,直通大悲寺的后门,那里有先前我留守的人,稍后封珩亦会带人接应。”

李慕解释道,然纵马疾奔,体内气息的翻涌,行出不过两里,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血溅到裴朝露臂袖上。

“抱紧我。”

裴朝露没问他伤的重不重,只从他手中接过缰绳,抓着他的手放在了腰间。

李慕抱住她腰身的一瞬,有过一刻的停顿,却也不过瞬间亦抱紧了。

夜风呼啸,两人皆未再多言。

裴朝露周身皆是逆风弥散开的阵阵血腥,她没有流血,是他的血。

而她的眼前,人影重重,都是涵儿的模样。

沙镇茂叶林中那一箭,白马寺外长林道上一场截杀,加上今日的一场伏击……

裴朝露单手执缰绳,空出一只手,突然便握上了腰间骨节分明、虎口因长年习武而掌满茧子的手。

她握上去,以掌心覆他手背,越抓越紧。

“回了寺中,你就安全了……”

李慕感受到她手间施力的颤抖,只道,“封珩很快便来了,寺中也有僧武卒,林昭也会再去调人……我一定把涵儿寻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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