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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羽躬身拱手:“主事。”
主事一双眉毛上都沾着雪花儿,瞧着沈羽的样子,抬手按在她臂上拍了拍:“莫要多礼。
此处,不需要什么礼数。”
沈羽愣了愣,微微一笑:“主事一身霜雪,是出去了?”
主事却道:“你寻我有事,为何不直说,却要绕弯子。”
他看了看沈羽,端详片刻,“你寻我有事,正巧,我也寻你有事。
来吧,到我房中一叙。”
沈羽淡笑,等着主事带路,随着他到了房中,坐在火堆边上,双手烤着。
主事拿了茶壶,倒在那豁了口的碗上,端着热水坐在沈羽身边,吸溜吸溜地喝了一口水,吐了一口热气。
干声说道:“城中百姓,我已安排走了。
眼下,这昆边之城,只剩下你我几人。
院中有两匹老马,一辆马车。
一会儿,你同我去将那东西放上马车,晌午时分,你们便可启程离去。”
沈羽闻言便是一愣,她昨夜来时,便觉这主事奇怪,昆边城中百姓如同昆山野民,好勇不羁,而城中没有一兵一卒,城外又是千里狼野。
此人虽是寒囿主事,毕竟不是城守,何以城中百姓竟对他如此尊重?如今听他所言,更是心中惊讶,只是一夜,便将城中百姓遣散离开,去往何处?如何离开?
主事昨夜救了桑洛性命,又数次相助,如今还要助她们离开此地,言语之间竟是胸有成竹丝毫不见胆怯,沈羽思忖片刻,终究还是开口:“在下,有话想问主事,却又不知当问不当问。”
主事轻嗤一声,斜眼看看沈羽,面上带了不屑:“你话已出口,还有什么当不当问之说?”
他微微一笑:“但你不问,我也知你心中疑虑。”
说话间,轻声叹道:“你若想问我是谁,叫什么,我在此处太久,过往的名字,已经淡忘了。
你若想问我为何城中百姓听我所言,对我礼待,也是因着我在此处太久,过往的事情繁杂,不说也罢。
你若想问我,为何要帮你们,更是因着我在此处太久,见惯了生死别离,人情冷淡,不愿有人在与我一样。”
沈羽被主事说的不由一笑:“主事,似是将我心思猜透了。
我……竟一时之间不知说些什么……”
主事微微皱眉,复又看着沈羽,眼光上下打量许久,口中嘶了一声,“我倒是想问问小兄弟,你……”
他顿了顿,又是一笑:“你是泽阳族人。
是也不是?”
他说着,又眯起眼睛看向火堆:“泽阳一族……许多年没见过泽阳族中人了。”
沈羽闻言淡笑:“主事见闻阅历皆广与我,可谓世外高人。
在主事面前,我怕是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拱手轻拜:“在下,泽阳沈羽。”
主事若有所思的看着沈羽,却又点点头:“果然是沈氏族人。
却不想竟是小狼首。
怪不得,总觉你眉眼之中,带了些熟悉之感。”
他哈哈一笑:“没想到,素来木讷耿直的泽阳族人,也能舍下族人,不顾王命,跑来这苦寒之地。
你也算,泽阳族中一个奇人。”
沈羽听得主事言语,不由轻叹:“如此而来,也是无奈。
放下族中之事,羽心中愧疚万分。
可洛儿身陷绝境,我不能不管。
忠与情,与我来说,实难抉择。”
“你可后悔?”
沈羽当下抬头,看着主事,笑着摇了摇头:“从未后悔。”
主事浑浊的眸子之中竟闪过一丝复杂之情,轻轻拍手:“好,好极。
沈小少公,做了这国中许多人都不敢做的事。
与你族人,或有亏欠,可待到十年,二十年之后,少公自然会知,如今选择,应也没错。”
沈羽不明其意,还欲再问,主事却站起身子,走到床前,将那铺盖掀开,费力地掀起床板,从内中取了个黑漆盒子出来,放在手中摩挲着坐在沈羽身边,将盒子递给沈羽。
沈羽双手接过盒子,但见上面黑漆都因着年久剥落,倒也不沉,却不知里面什么物事。
主事哑声说道:“公主的咳喘症,缘于体寒至极。
故每到冬日,病势更沉。
她在此地这样久,寒气早已在体内根深蒂固,若要除去,一来,须得到南边儿温暖湿润的地方调养,二来,须得进补些药材。”
他干枯的手指敲了敲盒子:“我有一千年人参,此参自昆山深处而得,比皇城之中最好的还要好上几倍。
今日,送与你,你们一路南去,路途遥远,此物,或能帮她缓解缓解。”
沈羽当下跪落在地,便要磕头。
主事将她扶住,眉头拧着:“你们泽阳族人,真个是烦死了。
动不动便是跪又是谢。
说些个没用的东西。
不若去帮我收拾马车来的快些。”
沈羽还未说话,那门却被人推开,桑洛身上穿着薄衫,面容惨白,跌跌撞撞险些摔在屋中。
沈羽慌忙将她扶住,惊得额头上瞬间冒了汗:“洛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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