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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人人羡之的新科状元郎,到人人避之如蛇蝎,他好像一颗过早燃尽光亮的星子,爆发出无比灿烂的一瞬后便迅速陨落,让人扼腕叹息。
那些日子李衍是如何度过的?她并不清楚,只是听闻他四处奔波,为父亲翻案。
他母亲早逝,亲缘寡淡,诺大的李府只有父亲一人相依为命,结果李尚书还是没能熬过开春,便在狱中自尽身亡。
那时,李衍已在玄青广场上跪了两天两夜,初雪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肩头,几乎把人冻成了一座冰雕。
看到的人都不忍心,别过了脸,加快脚步走过。
谩骂也好,同情也好,雪地中静静跪着的少年无动于衷,背脊依旧挺得笔直,虽然老天几乎把他摧毁了,但始终没有折断他身上的傲骨。
他像是一支腊月里披雪戴霜的竹,清隽而又倔强地昂着头,不肯罢休。
他依旧是那么耀眼,即使在身后拖出了一条刺眼的、鲜红的血痕,即使他听到父亲身亡的消息,呕出一口鲜血来,几乎魂归西天。
他依旧是那个李衍。
骄傲的,不可一世的,永远不会低头的李衍。
……
到了傍晚时分,夕阳西垂,澄澈的天空被抹上一层金色的晚霞。
御花园早恢复了宁静,清风吹过,只有花草虫鸣,像是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顾瑶走在来时路过的鹅卵石小径,一路树荫遍地,满地都是黄色的落叶。
她的目光在园中搜寻了一会儿,很快便找到了目标。
他在那里。
青年站在一片浓郁的秋色之中,身躯削薄修长。
他看起来同三年前更为挺拔,肩膀也更加宽大,少年青涩的气质经历岁月沉淀,变得成熟而厚重。
如果李府没有那场横祸,顾瑶心想,现在的李衍应当是如何的惊艳卓绝、意气风发?
李衍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他正拿着札子记录今日当值的日志。
这是他每日的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天与花草为伴,为他们浇水施肥,把这些金贵的宝贝照顾的妥当。
在此之前,李府的小少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何时干过这等活计?他连花圃都不愿进去,生怕弄脏了干净的鞋底。
但现在,他的鞋子早就一片泥泞,鞋底磨出了白边儿,要多不体面,就有多不体面。
但他却不舍得丢掉,如果丢了冬天就要光脚,像之前街边的乞丐那样长满鲜红流脓的冻疮。
清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顾瑶不知自己站了多久,正打算说些什么,便看到李衍突然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
“啪嗒——”
一声,他手中的札子掉到了地上,青年剧烈地咳嗽之后,痛苦地喘息了几下,身体摇摇欲坠如一片生机暗淡的枯叶。
正在这时,一双手扶住了他的肩膀,尔后是一声急切的:“李衍!”
第38章李衍的视线有些无处安放,……
男子的身躯轰然倒下,顾瑶往后退了一个趔趄,伸手把人抱紧。
触碰之处,纵使隔着一层衣物,依旧一片滚烫。
“李衍,你醒醒……”
朦胧之中,李衍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呼唤,他使劲睁开眼睛,只看到一双惊慌失措的眸子,那里面是难得的挂念与担忧。
“顾瑶……”
他说罢这句话,似乎用尽了全力,便再也坚持不住地昏了过去。
怀里的人呼吸急促,面色潮红,明显是发了高烧。
他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她想问他,你不是李衍么,你不是大雍最年少的状元郎吗,你的人生不该是这样,你应该像之前那样意气风发地笑着,余光也不屑不分给他人。
而不是这样躺在自己怀里,像是一枚破碎的瓷器,像是被人丢下的无家可归的小狗。
她打听了许久,才打听到李衍现在的住址。
那是一处皇宫角落的厢房,背阴潮湿,经常害人起一身红色的疹子,平日里连下人都不愿意来此居住。
大门倒是没有上锁,屋内除了一张床和桌子,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便是有贼光顾也要空手而归。
但看得出来,李衍把这里收拾得很干净,床单被褥都还算暖和。
顾瑶把人放在床上,脱去了鞋袜,又找来被子盖好。
在磬牙山上时,她曾读过一本医书,里面的药方都配有工笔绘图,十分通俗易懂。
若是伤寒之人,只需找些葱白、姜水便能退烧。
这两种药材都很好找,直接去膳房借一些便是。
这时,床上的人伸手扯住了她的手腕。
滚烫的温度贴上了她薄凉的皮肤,刺痛仿佛如针扎般绵密。
她回头,看到李衍睁开了混沌的眸子,喃喃道:“别走……”
顾瑶只好拐回去,耐心解释:“李衍,我去给你熬药,你等等我马上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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