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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国公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垂下眼帘,忽说了句:“是老夫对不住你。”
岳珈惑然,她和穆国公初次见面,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难道,是因为那些突厥人?
岳珈骇然,清剿长安突厥细作的差事,当初是薛声领去的。
薛声心思狡猾,留几个细作收为己用也不出奇。
可他怎么会把那些人给了康睦?他明明知道康睦是要杀她的。
这件事情又和穆国公有什么关系?
“声儿本是志向远大的好儿郎,却偏偏生在了国公府。
公府世子、当朝国舅,头顶是悬着剑的。
从小我就要他收敛锋芒,着实是委屈他了。”
穆国公撑着红木椅的扶手,摇摇晃晃站起身,对着明月长长叹息:“或许,是我错了。
装傻作痴未必能换得安稳,恣意而为,至少能过得快活。”
岳珈隐隐明白了穆国公话中之意,她一直以为薛声身份尊贵,日子过得无忧无虑,可原来他的嬉笑背后藏着的,是穆国公府上下的如履薄冰。
可这层薄冰,已然破了。
“那些突厥人。”
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口,“是康睦,威胁了您?”
穆国公点头:“私藏细作,是谋逆之罪,一旦泄露,穆国公府满门获罪。
我只能……”
穆国公微有些哽咽,他一生读圣贤之书,忠正处世,却在花甲之年为保全自身而去害一个无辜女子的性命。
“声儿事前并不知情,还望县主莫要怪他。”
“形势所迫,我谁也不怪。”
真要细论起来,若不是因她招惹了康睦,穆国公府也不会被牵扯进来。
因果罢了。
更何况,康睦已被生擒,他必然会供出穆国公。
陛下迟迟未问罪,应该只是为了让皇后走得安详。
岳珈走出穆国公府的时候,正撞见一个侍卫打扮的人骑着快马而来,那侍卫进了穆国公府不久,府内就传来了哀哭之声。
岳珈望向东面,又回头看了眼刷着金漆的穆国公府门匾,虽有月色映照,依然黯淡阴沉。
第61章丧仪
皇后驾崩举国同悲,岳珈作为县主也参加了丧仪,站在送殡队伍末列遥遥地拜了几拜。
她本想找一找薛声宽慰他几句,左右张望许久也不曾见着,而且连穆国公也没见着。
直到丧仪临近结束,才见薛声穿着丧服匆匆赶来,面色又青又白,眼底却是血红颜色,看着如同鬼魅。
薛声几乎是整个人扑在地上的,戚戚恸哭着,哭声在道道城墙间回荡。
直至灵棺抬出皇宫,送殡的人渐次散了,他仍伏地不起。
岳珈被几个贵女拉着说话,半推着往出宫方向走,边走边回头,费了好些力气才撇开其他人往回走。
可当她到了薛声身边时,看着他抽泣的后背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终了也只是站在原地陪着他。
天上飘起了雪沫子,钻着衣领的缝隙落进脖子里,化成了水,凉得人一哆嗦。
岳珈抬头,才发觉天色阴沉,乌压压的像要塌下来似的。
“逝者已逝,你又何必这般为难自己。”
岳珈蹲下身,用衣袖拂去他背上的雪。
薛声缓缓直起上身,声音虚弱无力:“我不值得你关心。”
“若是为云深道观之事,我不怨你。”
“可我怨自己。”
薛声缓缓转过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悲戚悔恨,“我鬼迷心窍留了几个突厥细作,本想备不时之需,却没想到留成了祸根。
害了你,害了父亲。”
岳珈正要说话,却听薛声继续说道:“父亲今晨,也去了。”
岳珈骇然,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那日见穆国公,虽有些疲态倒也康健,怎么说去就去了。
元荆处理完丧仪的事情,得知薛声跪地不起,也赶了过来。
远远见岳珈也在风雪里蹲着,不觉加快了脚步。
岳珈抬头,见是他来了便站起了身。
本想福身行礼,腿却已经蹲得发麻无力,整个人打了斜险些摔到薛声身上,幸而她自己又及时稳住了。
看得元荆攥了一把冷汗。
元荆让秋石去扶薛声,薛声摆手道了声不必,自己撑着地颤颤巍巍站起来。
“你跪在这里又能改变什么呢?”
元荆背着手,言语颇为冷漠,“整个国公府都在等你主持大局,还不快回去。”
薛声没有说话,只转头望了岳珈一眼,托着虚乏的身子往宫门方向走。
雪势陡然大了,看着风雪里他单薄的背影,岳珈不由叹气。
“放心吧,他没你想的那么懦弱。”
元荆说道。
他接过秋石的伞,撑在岳珈头顶。
岳珈微微仰头,看着元荆:“穆国公,怎么突然就去了?”
元荆迟疑了片刻,摆手示意秋石退下,方道:“是父皇赐的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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