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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黛扬起下巴,无比淡静地平视着他,“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无非是恼羞成怒,想要提醒我,我舅舅和兄弟都还在你手中,这可是你最后的底牌了吧?不过你放心,我确实因为他们还心存顾虑,不至于与你鱼死网破,但我也把话放在这里,像你这样的卑鄙下流的小人,我并非看不上,而是,看、不、起。”

宋凯耐心地听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完,盯着她的眼睛从未有片刻偏离。

清黛也毫不示弱地看着他,两个人再不说一句话,交战于无声。

终于,小黎王也不知是主动认输,还是为着别的什么,竟忽地扬唇哈哈大笑起来。

笑得捶腿挠桌,笑得连连摇头。

“罢了罢了,就当是本王向姑娘服个软,还请姑娘再多考虑考虑,别这么快就拒绝我嘛,我待姑娘的心不说比真金日月,但绝对要比上述三人来的真诚得多,姑娘就信我一次吧。”

清黛忍不住蹙眉,差点没忍住破口大骂,却又听他道,“这样吧,本王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待正月一过,是嫁衣还是丧服,皆由你定。”

此话一出,清黛蒙着阴霾的心却冷不丁地绽出一抹光亮。

她不禁哼了一声,一语双关,“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说罢,她已经没有耐心再和他共处一地了,留下一句身体不适想回家了,望他替自己向太后谢罪的话,便扭头扬长而去。

她虽不是喜欢由着性子,我行我素的人,但毕竟眼下她对他们还有利用价值,太后即使想要发难,也还是会有所衡量。

她大步流星地走在冗长的宫道上,却还是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压抑着一般,喘不过气,咽不下去。

抬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高耸森严的红墙,这种感觉就更甚了。

她情不自禁地继续加快脚步,这宫城,这帝都,她真是一时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然而就在这时,她却在这条笔直的宫道尽头,飞檐斗拱的琉璃瓦门之下,再次看到了一个风尘仆仆的颀长身影。

只一眼,就让她控制不住地停下了脚步。

第145章

是夜,寒意肃杀的密林里,浓烈的血腥气直冲天际。

山坳里的尸体七零八落,刀折剑断,吸引来了大群嗜血的乌鸦,落在附近的树梢上呱呱乱鸣。

沈猎撑着脏兮兮的苗刀,挣扎着从尸坑里一点一点站起来,踩着那些已经没有温度的尸体往外走。

他的腹腔开了个洞,一条胳膊也脱了臼,软趴趴地垂在身侧,使不上力。

刀锋上还沾着也不知是谁的血,随着他迟钝的脚步,点洒一路。

就算这样,还有那苟延残喘的恶鬼不死心地抓住他的脚踝,哑声质问。

“华都的人曾视你如下贱,嫌恶你、羞辱你,将你像条瘟狗似的赶出来,你又何必这么拼命地想回去?”

“因为……她在那儿。”

沈猎木木地回答。

“谁?”

“华都…有孟清黛。”

这是支撑他活下来的唯一信念。

在这荆棘丛生、刀枪剑雨的三年里,一次次让他像野草一样死而后生,终得以安然无恙地走到她的面前。

时光荒腔走板,一转眼竟是近三年复相见。

北地的风冷冽如锋,在少年的身上一笔一画地描刻沧桑。

他整个人就像是刚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一般,胡子拉碴,不修边幅,却遮不住浑身上下锐利灼热的锋芒。

一开始,他只是在璇州回京的半途上,需要经过远山关。

但这原本也不是回京的必经之路,他大可绕走别处,却想到那是孟氏祖籍,也算是她的半个故里,便想顺路瞧上一眼也好。

殊不知,他这一眼,看到的却是大水过后的满目疮痍、一地狼藉,百姓衣不蔽体,流离失所,当地的父母官却仍在花天酒地、胡吃海喝。

孟氏因为威远侯府的关系,在当地也属望族,却无人为官,尽管已经竭尽全力救济周边的灾民,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于是沈猎决定留下。

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从远山关的县太爷一直查到了玑州府布政司督粮道,一层一层终于将这一溜官官相护、上行下效的害虫悉数揪下了马背,顺便还把柯绍兴这个名字从他们嘴巴里撬了出来。

虽说远山关是得救了,他自己的功绩簿上也能多上一笔,但他的存在也被柯绍兴背后的那些人更加重视。

重视到,需要派人一路追杀,誓要将他置之死地的地步。

清黛身在闺闱,对这些个沾满了血腥泥泞的事,尚一无所知。

只是在看到他之后,积攒在心里这么多天的委屈、郁愤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全都是确认他平安无事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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