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年抬手,仅以手臂便架住了老者的袭击。
“不错不错,公输冉,多日不见身手倒没落下。”
“再说一遍,‘公输’与我无关——”
青年似被激怒,起臂反震,老者便退出几步远。
“留下我要的东西,你可以走了。”
“桑冉,你现在一点都不尊敬我——齐人也讹我一单,明明‘货都进仓’了,偏说我没送到,老真想拔剑落了那齐贼头颅。”
老人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叠皮子,上面画着些物件制作图和注解,扬手丢给青年。
桑冉接住,道了声谢,展开皮子沉浸在木工造物中。
“啧,该说你不愧是‘公输’呢,天生一副游侠身骨,偏偏喜欢和木头打交道。
“老要去找巨子了,下次再给你顺点别的图。
近来魏国或有小震荡,我可能尾巴没断干净,你自己多多小心……
“老给你留了辆马车,你不要劈了当柴烧就行——天杀的齐人,克扣老的报酬。”
桑冉从皮子里抬头,盯着喋喋不休的老人冷漠发问:“说完了吗?”
老人噎住,气呼呼地转身:“秦国新君近来似有大动作,待不下去就去秦吧——那里树多,老迟早要看你变成木头,把你种到秦国林子里去!”
桑冉收起皮子,注视老人的背影。
“喂……这次,也别死在外面。”
老人终于笑了,利索地跳上墙头。
“然也。”
*
孙膑正在案几上研究钱箱里木片上留下的信息,便见秦昭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她气喘吁吁,像是一路疾行回家。
头上还沾几缕枯草,指尖染着绿色的汁液。
孙膑给她倒了碗水,秦昭一饮而尽。
她在空碗里放进三枚鸟蛋。
怪不得……原来是去掏鸟窝了。
他没有问话,等着她自行讲述。
“先生,教我魏语吧,现在就开始。”
桌上的文字让孙膑有些意外。
不知秦昭在外经历了什么,竟有如此大转变。
“我再也不想经历如听鸟语,连道谢都说不出来的尴尬场景了。”
道谢?
孙膑眼中流光暗转。
昭果然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人了吧。
是敌是友,稍微有点在意啊。
第11章
秦昭趴在桌子上,双目无神,灵魂升天。
仿佛她早已脱离了世俗的欲望追求,生死福祸皆是虚妄,人世间再也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东西了……
秦魏两国挨得如此近,为何文字语言偏要向两个方向走?五百年前都还是一家人呢,咋还要说两家话?
不,还不止两家——同一个周天子,七个诸侯国呢。
一边神游吐魂、一边心中吐槽的秦昭是彻底麻了。
她的脑子真的被两套语言体系整崩溃了。
那么多年的书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985、211有什么用啊,穿越过来立马高知变文盲。
如果可以,秦昭愿意拿所有的文凭来换战国语言的拓展补丁包。
她果然还是高估了自己。
记忆力和行动力都是手段,绝非外挂,不可能让她“叮——”
就学会新知识。
见秦昭几乎累趴,孙膑有些于心不忍,提起袖子要擦去她脸边的水字。
“今日至此如何,昭?”
“唔……不要。”
秦昭捉住了孙膑的手,阻止他擦去令她难受的源头。
水字还在桌面上闪光,她严厉的神光慢慢回来。
努力往脑中塞东西是有用的。
至少现在,他们之间简单的对话已不需要依托写字进行了。
“再看看……至少把这些全记完。”
秦昭放开孙膑的手。
她挣扎坐起,对着秦魏两国的文字开口练习发音。
继大脑之后,舌头和喉咙是二三号被迫害的对象。
语言在使用中学习是最快的。
如果不是碍于身份,秦昭真想狠心把自个儿扔在大梁的街巷里,贴近真实的语言环境,想必事半功倍。
奈何她是黑户,还带着一位“逃犯”
。
孙膑手把手教也不是不行,只是一旦说不标准,成年人的脸皮某些时候还是很薄的。
起先,多次纠正发音让秦昭脸红耳热过多次。
渐渐地,被热浪涤荡的她已经安如磐石了。
反正孙膑永远不会笑她,教授也非常耐心细致。
为了知识不丢人。
“我陪你。”
孙膑不再规劝,安静坐在一旁,听秦昭旁若无人地诵读练习。
其实一开始,孙膑不太看好秦昭的学习要求,甚至觉得有些好高骛远。
即使是心智成熟的成人,绝无可能半日内习得上百个陌生的字词,但秦昭就是这样创造了奇迹。
——以超负荷耗费心神为代价。
目标明确、毅力坚韧的聪明学生,没有哪位师长会不喜欢。
少女沉浸在默记与诵读里。
青年侧目看她,越过时间,仿佛见到曾经伏案夜读兵书的自己。
……
在太阳落山之前,秦昭的胃终于发出抗议。
顶着昏沉发胀的头,厨房到没有被她走神烧掉,哺食正常地做出来端上案几。
尤其值得幸福的是三枚小小的煎蛋,不仅没有因油盐不足破坏风味,蛋白的细腻鲜嫩和蛋黄的软糯鲜香,反而瞬间顺着味蕾直接安抚了身心。
不夸张的说,秦昭差点因为一口煎蛋红了眼眶。
好的食物果然是最好的安慰剂。
秦昭觉得自己好了,甚至还能再战一百词。
豆里三枚煎蛋,两人各夹一枚,盛器中还余一。
秦昭满足地消灭掉荷包蛋,抬眼一瞧,孙膑专注于碗中的豆羹,丝毫没有再多添辅菜意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