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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安韶华问:“这跟初十有什么关系?”
“哦,对。”
高信立一拍脑门,“初十啊,就是伺候死者的一个小丫鬟。
死者死的时候,正是她值夜。
几次上堂过审,去了半条命。
又正是年少慕艾的时候,被少年探花郎的英姿折服。”
“你也不怕下雨打雷劈了你那舌头!”
安韶华点着高信立笑骂。
高信立却凑到顾銛身边,附身说,“我可未必是瞎说。
顾将军,你可否还记得齐燃是怎么死的?”
顾銛本来正笑着,闻言想了一下忽然微微变了脸色。
安韶华一下子就急了,“我……”
“没你事儿!”
顾銛扔了一句话给安韶华,转过去问高信立。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奇怪。
齐燃死的……挺……是吧,曲里拐弯的。”
“哈哈,咳咳咳……”
安韶华笑着笑着咳了起来。
“流光啊。”
“是啊,照理说初十一个没念过书、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怎么会做这么一个复杂的自杀的局呢?”
高信立缓缓地说,“安大人,这个初十的确对你十分上心。
你这些年办过的案子,她都想方设法地打听过。
尤其那些奇案,还有说书的说的那些六扇门的曲里拐弯的故事,她都能倒背如流。
春意楼里的人说到她,都称她为‘小案痴’,顾将军,你可知这‘大案痴’是谁啊?”
安韶华在官场被人称为案痴,这不是什么秘密。
顾銛看了安韶华一眼,眼神里没有笑意,这一眼吓得安韶华心肝乱颤,不知顾銛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顾銛没有误会什么,他知道高信立只是在开玩笑,也知道安韶华跟初十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他心里还是不舒服。
不是吃醋。
上辈子从小就立志做警察、法医、律师、法官的人不少,他们只要努力都是有机会的。
而像初十这样的孩子,从来都没有机会。
所谓绝望,不过如此,
高信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总之啊,赵春吉的儿子死了,自然也用不着丫鬟伺候。
初十就被放了回去。
可是她嫂子觉得她是个灾星,不肯让她进门。
她在他哥家门口挨了两晚,连口水都没喝上,她的哥哥在家里闭门不出,嫂子隔着门骂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一早她便自卖自身去了春意楼。”
“初九多大了?”
“今年十七。”
顾銛忍不住去想十四五的初十,瑟缩在哥哥家门口,听着里面的谩骂,看着这座买了自己才买的房子,心理是什么滋味。
高信立办的案子多,哪家都惨,各有各的惨,时间久了没有顾銛这许多感情。
“在春意楼,初十自然是一心一意伺候初九,主仆情深。
后来初十哥哥中暑耽误了麦收,还是初九给借钱治病,又出钱请乡亲帮忙秋收的。”
“初九当真……”
顾銛感觉词穷,“既觉得她十恶不赦,又觉得她可怜可敬。”
“她心疼初十,对初十好,不过是物伤其类。
初十让她想到自己。
自己的命,总握不到自己手里。”
安韶华说,“她杀全娘的时候,也许是一时激愤,但杀人之后焚尸、放火,便可看出此女心思狠辣手段冷血。”
见顾銛似乎不明白,安韶华继续说“杀人放火十恶不赦,因为纵火之后不可预测,水火无情,万一火势蔓延……”
安韶华这么一说,顾銛倒是明白了。
人性本就复杂,哪里就能这么简单的非黑即白地一概而论?
高信立办案多年,人间惨剧看的太多,各有各的惨法,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自然不会有顾銛这么多的感触。
初九是好人、坏人,他不关心。
他只要知道她是不是真凶,适用那条律法,案宗该不该呈到内阁。
至于其中的善恶曲直,只怕身在其中的人都说不清。
“初九在本月十一那天,一早去了临川寺。
拜了好多佛,捐了一百两的功德给陆涣,为陆涣点了五十两的五福长明灯。
给陆氏全娘、陆南、陆北点了孽尽福全往生灯,给陆中满、陆春苗、陆夏苗点了十全长寿灯。
还有给陆明夷点了往生灯。”
“什么?什么灯?”
安韶华头晕脑胀,没听清。
高信立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打开翻了翻,指着一行说:“陆明夷,往生灯。”
看清上面的这行字,三人面面相觑。
活着的人给自己点了往生灯。
看来初九是真的存了死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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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月澜的地雷
周一可能更不了。
周二见。
第140章前尘
“怎会如此?”
顾銛微皱着眉。
这个初九,难道真的因为自己杀人而想要以死谢罪了吗?如果真是这样,初九倒也算不得是个坏人了。
“流光。”
安韶华看向顾銛,“人心人性本就复杂多变。
就拿你来说,你杀了胡日图,提前结束了大祐跟北蛮的战争,让吹城获得了十几年的安宁,让老百姓不用提心吊胆,你是大英雄。
可是胡日图呢?他本是北蛮将领,北蛮本就荒寂苦寒,北蛮人缺衣少穿,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写皮料。
可是大祐的商人去北蛮,十七八张上好的羊皮才能换一升米,一家五口省着吃也只能吃十天。
但来了大祐,一张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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