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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呢,你说。”

安韶华说着,一摆手,福贵做到条案边。

“你看,他还记着呢。

你说吧。”

“安大人,这个案子,都是我做的。”

初十说:“我认罪,签字画押。

以命抵命,这个案子就能结了吧。”

安韶华很想说,不是有人认罪或者抵命就算得上天理昭彰,而是一定要真凶伏法。

但是眼看着初十出气多进气少了,安韶华觉得喉头堵住了什么东西说不出话来。

“别说了,攒着力气。”

初九小声说,抱起初十,脸贴上她的脸,“他们请郎中去了。

这回你不听话,我生气了。

等你好了,不能再多事了知道么?”

初九还没说完,初十抬起手从怀里拿出一块帕子,小声说:“小姐别哭了,你好不容易……”

“不许多事了!”

初九声音有些大了。

“小姐,我……”

初十笑了一下,安韶华还是头一回见她笑,其实挺好看的。

初十有两颗虎牙,一笑反而显得年龄更小,加上身量瘦小,像个十三四的孩子。

初九想转过脸去,结果一扭头,头发就散落下来了,更显得憔悴苍老。

“我知道你们还在找小北哥,不用找了。

永安京里,跟全大娘死在一块儿的,就是小北哥。”

安韶华垂眸。

全大娘、小北哥,初十这话里透出的亲昵不是假的。

但此刻……冷风吹来,一阵紧似一阵,顾銛还没回来。

安韶华双手紧握了一下,抿了抿嘴:“你有何证据?”

“证据?没有。

不过那都是实话,因为人是我杀的。

等我知道小南哥来了沧州,就赶去渡口那里把他截住,带去了个没人的地儿,把他也杀了。”

“怎么杀的?”

“……推进河里。

全大娘跟小北哥死了,小南哥大概知道了什么,初十没办法。

安大人,初十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初十眼见着眼神有些涣散。

“安大人,我听说,人要是死在水里,就得有水陆道场来超度,不然魂儿就要进忘川河,上不了桥。

上桥才能投胎,河里的就要生生世世在河里。

不能让小南哥在河里。

我攒了三十多两银子,在我……”

初十张大嘴呼吸了好几下,初九仔细抚摸着她的脸,说“放心,放心,水陆道场我马上去安排,肯定有,都有的。”

“小姐,初十不能伺候你了。

你以后再买一个丫头。”

初九已经泣不成声,伸手想捂住初十的嘴,终还是舍不得。

“你说,我们都听着呢。”

“安大人,安大人,你也在听吗?”

顾銛一阵风似的进来,把金疮药叼在嘴里,上手就要看初十的伤口。

安韶华拦了他一下,示意他仔细看一眼。

顾銛一看初十的样子,心下了然。

他还是迟了。

“你说吧。”

安韶华柔声说。

“安大人,你真是个厉害的官。

初十求你,救救小姐。

小姐受了太多的苦,太多太多了。

不应该的……”

初十声音越来越轻,“当初……小姐买了我……不打不骂……给我娘治病……几十两……我娘说……这辈子……下辈……诶……”

众人都没有说话,一阵罡风吹进来,窗外一道白光,耳边一声炸雷,大雨哗地一声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顾銛不说话,走到安韶华身边,默默站着。

安韶华看着面前的主仆俩,猛然间明白了陆泉为什么要换衣服。

所谓忠仆,大抵是将主子的喜怒哀乐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重要,所以若是情势危急,最后总要用命来尽最后一次忠。

眼前的初十如此,前几日的陆泉如此。

甚至于那些文死谏武死战的大臣们,骨子里都是一样的。

安韶华看着初十的尸体,多少有些物伤其类。

事已至此,更不能半途而废了。

“初九,你今日为何要佩戴剑簪而来呢?”

安韶华忽然开口,初九仿佛没有听到。

安韶华便又问了一遍,初九依旧一动不动。

顾銛伸手拉住了安韶华的衣袖。

安韶华回头,顾銛摇了摇头。

安韶华看向初九,抿了抿嘴,幽幽地叹了口气。

毛舟上前跟高信立耳语了两句,高信立看了看安韶华,见安韶华神思不属,他思忖了一会儿,招手让刑部的人来把尸首抬了下去。

初十死后,初九整个人都显得不大机灵了。

尸首被抬下去将近一个时辰,初十还是呆呆的。

夜,已经深了。

过了好久,安韶华以为不会再有人说话的时候,陆中元忽然抬头说“唯清,三条人命。”

安韶华并不知道陆中元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条人命所以就这样过去吧,还是三条人命了一定要水落石出?他张了张嘴,很艰难地说:“六条命。”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风却停了。

窗外一片漆黑,雨声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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