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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师傅。”

沈云舒被南星推进门来,他扶着轮椅勉强站了起来对着欧阳漴恭恭敬敬做了揖。

幼时体弱,吃了多少药也不见好,人人都觉着这沈老将军的大儿子活不到成年,后来沈老将军不知从哪里请来了原本已经归隐的欧阳漴,靠着欧阳漴高超的医术,沈云舒的命多留了几年。

为方便治病,沈云舒还在欧阳漴的住处待过一段时间,也就是那时候,年纪尚小但聪颖过人、心智成熟的沈云舒便请求欧阳漴收自己为徒,不为悬壶济世,只为自己离了欧阳漴也能自救。

欧阳漴自然是不答应收这个徒弟,不过也教了他不少东西,虽然欧阳漴不认,沈云舒一直恭敬将其称作师傅,时间长了,这师徒关系也就实了。

“坐着吧,这气色不如当年啊,看来离了我不行啊,哈哈哈哈哈哈。”

欧阳漴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哈哈大笑起来。

“自然,我这皮毛功夫哪能和您比啊。”

沈云舒微笑,随后转过头看南星,“您老爱喝酒,这是我特意派人从南疆寻来的虫酒。”

南星把酒放到了欧阳漴案前,欧阳漴打开一闻,浓烈的药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难闻又独特的气味。

“走,时间还早,顺便和我去看看你师娘。”

欧阳漴起身,把烟杆别在腰间,背手向前走。

“可要准备些什么?”

“不用。”

欧阳漴来到屋前,剪了几枝栽在大陶缸里的欲开未开的粉色荷花,又关上了竹门。

“走吧。”

欧阳漴的发妻秦紫苑埋在后山的竹林中,山路不好走,欧阳漴在前边带路,沈云舒是南星背上去的。

“紫苑,我带着云舒来见你啦。”

欧阳漴把荷花放在墓前,洒了水擦了擦墓碑。

“师娘好。”

沈云舒伏在地上,对着从未谋面的师娘谦恭地磕了头。

“你师娘生前好漂亮,最喜欢鲜花啦,也最爱笑,比什么花都要美。”

欧阳漴抚着碑,一脸情深。

这并不是秦紫苑真正的坟冢,而是衣冠冢。

沈云舒多少知道一些欧阳漴的过往,他同秦紫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郎才女貌好不般配。

只可惜秦紫苑他爹是个贪财之徒,不肯将女儿嫁给一个穷郎中,两人心悦对方,可惜无法光明正大在一起。

未等欧阳漴攒够钱,秦紫苑便被他爹许配给了一个财主的儿子。

秦紫苑找到欧阳漴,要同他一起走,两人私定终身,连夜出逃,只是第三日便被找到了,欧阳漴被狠狠收拾了一顿,现在脑袋上还留有当年受伤留下的疤痕,秦紫苑被抓回去同财主的儿子完婚。

七日后,还瘫在床上养病的欧阳漴听说,秦紫苑新婚当晚投水自尽了。

他气愤又悲痛找上秦家,讨要秦紫苑的尸体,不仅没如愿还被轰出去了。

秦紫苑那无赖的爹还指责欧阳漴,造成这样的局面都是因为他任性,没有他紫苑不会想不开,一切都是因为他无能啊。

怀着悔意恨意欧阳漴离开了故乡,在皇城做了几年郎中,后归隐,靠采卖草药为生,期间他为秦紫苑修了衣冠冢,将二人的定情信物也埋了下去。

他们只做了三日夫妻,他却为了秦紫苑独身活了三十多年,是世间难得的痴情种。

三人在秦紫苑的坟前叙了小半日。

下山时,欧阳漴仍走在前边,南星背着沈云舒跟在后面。

沈云舒趴在南星背上,轻声问了句:“我要是死了,你会不会记着我啊?”

“胡说什么,你不会死的。”

“你说嘛,会还是不会?”

“会。”

“谢谢。”

沈云舒所说非此意,唯能抱紧了南星。

三人回到欧阳漴的小木屋。

“敝屋简陋,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勉强喝两口水罢。”

欧阳漴笑哈哈给两人倒水。

“师傅说的哪里话,是我这个做徒弟的想的不周到才是。”

沈云舒接过欧阳漴递过来的水,“南星,你替我去城里买一只烧鸡,再买些下酒菜来吧,让我和师傅好好喝几杯。”

“好,我去去就回。”

“哟,你小子还记得我爱吃鸡屁股啊,哈哈哈哈哈。”

欧阳漴笑得爽朗。

南星走了,两人唠起家常。

“师娘都走那么久了,您老不想着再娶,真打算这样过一辈子啊?”

“有些人和事一旦认了就是一辈子,再说,我这几十年活得不是好好的嘛。”

欧阳漴放下手中的杯子,“说起来云舒啊,你也二十好几了吧……”

“二十三了。”

“哦,也该嫁娶啦。”

“师傅说笑,就云舒这样的身子啊,不知哪日就撒手人寰了,平白耽误他人可不好。”

“师傅最爱也最心疼你的就是这点,做事总想着别人,顾虑太多。”

欧阳漴叹了口气,“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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