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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进退两难,他沉声笑道:“去里面换。”

舒梵换完衣服出来,皇帝已经将奏疏批阅得差不多了,只有几份棘手的还留在一侧。

见他端坐在那?边,似看到认真处,舒梵不敢叨扰,静静侍立在一侧。

李玄胤又?翻了两页奏疏,目光仍驻留在上面,抬手就去端茶杯。

舒梵忙眼疾手快地替他端过来,说陛下小?心。

李玄胤接过来喝了口,眉眼低垂时,睫毛长长的,覆一双漂亮至极的眼睛。

不抬起眼帘盯着一个人时,还挺好看的。

“新官上任的感觉怎么?样?”

她?还在神游,冷不防皇帝忽然?开口。

舒梵忙收敛心神:“奴婢能力浅薄,恐难以?胜任。

不过,奴婢会竭尽所?能。”

谁不乐意升官?光是俸禄就增长了十?倍不止,地位更是水涨船高不可同日?耳语。

惶恐自然?有,怕自己办错事做不好,但她?更多的还是欣喜。

一跃成了正三品女官,还可以?参与政务,跟坐登云梯似的,太不真实了。

似乎看出她?的紧张,李玄胤难得温和地对她?笑了笑:“不用惶恐,朕看重你的能力,相信你可以?胜任。”

虽是这样说,其实一开始他并没有委以?重任,只是让她?整理百官奏表,将其分门?别类,后来见她?文思敏捷,处事果决而有条理,就命她?专司起草诏令。

帝与中书省关系愈加密切,还大力扶持枢密院,进一步打压削弱内阁的职能。

不过,这样一来她?也夺去了中书省不少权力,她?与省内多名官员也都有摩擦,有时候交接的官员推诿推脱,有时候压根不配合,明里暗里瞧不上她?是一个女子,只把她?当个打杂的。

“这活儿不好干吧?那?些文臣士大夫,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我听说你前些日?子和崔大人的侄子起了冲突。

可有其事?”

这日?她?去周府拜谒时,郑芷兰叹着气拉着她?的手关切道。

“小?事而已。”

“他是崔陵的侄子,你可不要太过得罪。

崔陵膝下无?子,唯有这一个如珠似玉的宝贝侄子。

他大兄早亡,寡嫂带着孩子投奔他,他对这个崔炯可是百般疼爱,还动用关系千方百计把他塞到了中书省。”

“我明白的。”

舒梵对她?笑了笑,心里却不以?为然?。

崔陵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官声罢了,她?与这个崔炯打过交道,十?足一个二世祖,不足为虑。

她?不信崔陵那?种老?狐狸真的爱重这个侄子。

要是真的爱护,怎么?会只给安排了一个闲职也不加以?管束,听之任之?

“女儿家这样辛苦,是何苦?”

郑芷兰后来道。

“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

舒梵也拉住她?的手,笑一笑道,“但是我发?现,我现在过得更加充实而快乐,我终于知?道我应该去做什么?了。

我父亲不喜欢我,我母远在千里,我若是不能振作,我弟弟我妹妹以?后靠谁?”

其实她?对情爱始终持悲观态度,不认为李玄胤会一直喜欢她?。

帝王本就无?情,他的心思更是难以?猜透。

“说起来,你找嘉嘉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

舒梵沉默。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郑芷兰连忙打圆场,神色尴尬。

舒梵原本还有一个妹妹,只是,当年逃难时被冲散了,她?一直耿耿于怀,觉得是自己没有看好妹妹。

郑芷兰觉得,她?这么?迫切地想要将权力抓在手里,不惜和那?么?多士族大臣作对,也有这一层原因。

舒梵其实很缺乏安全?感,不太相信别人,求着皇帝帮她?找人她?宁愿自己去找,倔得很。

“不说这个了,福建进贡了一批荔枝,陛下不好此物,尽皆赏与我和太后了,我给青棠带了些。”

舒梵这么?说,一面让春蝉去取。

荔枝保存在竹筒中,取出时色泽还是颇为鲜艳的。

郑芷兰忙致谢,叫人去喊周青棠。

“对了,青棠和英国公府的亲事商议得如何了?”

舒梵笑道。

“谈得差不多了,时间就定在八月十?五。”

“中秋佳节,确实是好日?子。”

聊了会儿郑芷兰留她?吃了点心才放她?回去。

回到宫内已经很晚了,舒梵先去洗漱了一番,换上了一件月白色的常服。

她?做侍中之后,一应服饰都以?简约为主,杜绝任何有魅惑君主的可能。

倒不是怕百官口诛笔伐,每次在官署与中书省的官员对接时,有一些年轻官员不免会多看她?两眼。

舒梵是个怕麻烦的人,干脆素面朝天。

殊不知?她?容色天成,如璀璨明珠,哪怕不施粉黛在人群里也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舒梵到西暖阁时,照例先让人通禀,皇帝允许后才恭敬地进入。

继而行礼,礼仪周全?。

“起来吧。

不是跟你说过,不用这么?拘束吗?”

皇帝坐在御案后低头书写着什么?,头也未抬,只这样淡淡问了一句,如家常一般。

舒梵却不敢掉以?轻心:“规矩不能乱。”

耳边听到皇帝低低地笑了声。

她?耳朵莫名有些热,像是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地吹了一口热气。

从?她?的角度望去,皇帝坐姿笔挺而松弛,鼻梁很高,侧脸线条流畅而利落,手边随意搁着两个印章和一方砚台。

他低眉敛目不说话的时候,显得就有些寡情。

却也是翩翩风度,如圭如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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