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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口中说着关心之语,脸上却没见半分担忧,嘴角笑容得体,眼里却是毫不在乎的冷漠。
心口不一,这种人最阴狠了。
江楚月在心里将这人问候了一番,没有再去看他。
薛寒迟想必是伤得太重了,走出洞穴后没有两步便跪倒在了地上。
张师见状,慢悠悠地走过去,准备将他搀起来,却被小薛寒迟无声躲开了。
他没有再回头看这人,只是兀自朝着马车走去。
即便跌跌撞撞,他也没有让任何人碰他。
江楚月看着他的背影,回头又看了眼那漆黑的洞穴,最终,目光定格在张师意味不明的笑容上。
忽然,江楚月心中升起一阵难言的感受。
虽然薛寒迟走在光下,阳光弥漫,可是他身后的黑暗却挥之不去。
像是要把他彻底拉入其中。
第53章良辰美景(七)
灰瓦白墙,夏日融融。
树上梢头,一只麻雀踩着细弱的枝干,转着圆溜溜的眼睛小心打量着这片院子。
许是院子里太安静了,小麻雀歪着脑袋,直勾勾地瞧着站在阳光下的小男孩。
一道铮铮钝响破风而来,鸟儿被惊得一抖,来不及再看,扑棱一声,扇着翅膀便飞离了这里。
小男孩的腕间、脖颈上都缠满了明黄符箓,手上拿着一把约莫半人高的长弓。
箭已发,弦已空,在距离小男孩数十米开外的箭靶上,一根利箭没入其中。
虽然知道他看不见自己,但是站在一旁的江楚月还是一脸鼓励地拍了拍手。
这把弓都快到小薛寒迟的肩膀了,若是换成了别人,拉开都费力,更别提命中靶心了。
从妖兽洞中出来后,因为伤口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薛寒迟便生了一场大病,这让他本就不好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
不知道是有家主的命令,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在他躺在床上的这几日里,竟都没人来给他医治,只能靠着他自己的身体硬扛。
这个时候的薛寒迟还小,他的身子本就经不起折腾,伤口发炎碰上冷风,有一夜便直接发起了高热,脸色红得吓人。
没有下人愿意管他,他又不在乎自己的性命,薛寒迟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在床上躺了一夜。
守在他的床边,江楚月看着他无神的双眼,心脏像被抽过一样泛起痛楚。
尽管日后的薛寒迟见魔杀魔,但是这些都是深烙在他回忆里的苦难,会伴随他一生,并不会因为成长而被抹去。
“小公子,这只手要再往上抬一点,不能低。”
张师笑吟吟地抽出一根箭,没有一点犹豫地带着小薛寒迟的手将其搭在了绷紧的弦上。
对于这个一刻都不让他停歇的笑面虎,江楚月在心里默默问候了他百八十遍。
薛寒迟大病初愈,还没等他将养一段日子,张师便带着侍从风风火火地找上门,把他带来了练武场让他练箭。
他的指导动作看似轻柔,实际下了狠力,一牵一拉间都没有避忌。
江楚月看着,感觉自己的手臂也跟着疼了起来。
“对,就是这样,小公子真是一点即通。”
看着倏然没入草靶的箭头,张师状似欣慰地点点头,一点都没有管他渗出血的伤口。
而对于这些痛苦,薛寒迟却像是习以为常般一语不发。
他像个任人摆弄的傀儡一样,麻木地抬手、射箭,再抬手,再射箭……
每一次都是不带任何感情的重复,就像在水中沉久了的溺水者,早就没了浮起来的欲望。
没有人告诉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有什么用,只是眼前的人要求,他便这样做了。
这时,一旁的侍从垂着脑袋小步走了过来,附耳对他说了些什么。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张师顿了顿,便含笑朝着那里走了过去。
江楚月抬头看过去,认出了这正是薛寒迟那个冷血无情的爹爹,薛云城。
江楚月对薛府知之甚少,但是从降魔禁术,和他们对薛寒迟的态度来看,这个所谓的修仙世家内里的污糟恐怕也是数不清。
对于他和张师,江楚月是按同等标准问候的。
一个是无所作为,对自家小孩毫不在意的家长,一个是专门奉命虐待小孩的狗头军师。
放到现实里,这两种人是她遇见了就分分钟会抬脚踹人的地步。
树荫下,薛云城放下茶盏,不甚在意地乜了眼练武场上的薛寒迟,抬头盯着走过来的张师。
“他的箭术练得不错,看来,你没少下功夫。”
张师自觉地弯腰行了礼,站到了他的身侧,唇角微微翘起。
“家主过誉了,都是小公子资质非凡,聪颖过人,我哪里有什么功劳。”
看着场上苦练的薛寒迟,张师忽然转变了话锋。
“不过,受命教了小公子数年,在下有一点不知当问不当问。”
大约是因为互相拿着对方的把柄,所以和一般令行禁止的上下级关系相比,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更多了些相互掣肘的意味。
这就意味着,双方都知道对方的弱点所在,是一种隐藏的威胁。
面对他突然的发问,薛云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你想问什么?”
张师低着脑袋,端的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小公子身上戾气太重,家主有意压制,可是百业之中,练剑为尊,若学此道,也不用再费其他周折。”
耳边是一声接着一声的铮然箭鸣,张师抬头看着稳坐椅上的薛云城,眉眼弯得只剩下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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