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心荷摇摇头,然后想起什么,又几不可察地轻点几下臻首,像是问父亲,又像是自问:“都说以人为镜,然而这么多面镜子,映照出的自己各不相同,我该何去何从,如何取舍?”

陶成指指女儿房里刚打磨过、映照人影纤毫毕现的铜镜:“说得好,铜镜子嚒,自然要找清晰的。

人镜,便取你觉得最符合你心中自己的那一枚。

为父方才说的话别无二意,荷娘,你嫁谁开心便嫁谁,不嫁的话,为父更是老怀欣慰。

绝没有催你嫁程士诚的意思。”

陶心荷侧首凝视鸾台妆镜半晌,咬唇点了点头,语气轻弱地说:“是女儿言行冒失了,父亲一向爱护我,还有沐贤,我明白的。

父亲,假如……假使……我与……破镜重圆,是不是和离就成了笑话?”

听话听音,即使榆木疙瘩如陶成,也从陶心荷吞吞吐吐的话语里听出了她的真实心意。

她没点名,陶成如何不知,她是动了与顾凝熙和好的心思?

虽然不知为何而生,那又如何?那个父母不盼着儿女幸福?

微微有一点可惜与吉昌伯府收藏的机械模具、书籍失之交臂,陶成依然由衷为女儿首次吐露再嫁心思而欣慰不已。

“哪里来的笑话?譬如人吃炊饼,吃第一个觉得腹中依然饥饿,吃第二个还是如此,直到第四个下肚,才觉饱足,总不能因此说前三个没有效用吧?这个才是笑话,荷娘你知道的。”

陶成难得循循善诱起来:“你若与顾凝熙重归于好,为父乐见其成。

他本来就是当初你自己择定的,兜兜转转一大圈,因为别的女子闹别扭也好,和离也罢,他追到京郊受伤,后续告官也护住你的名声,这些过程,都是你们之间的炊饼。”

陶心荷乖顺听着,字句入耳入心。

今年正月初,就在陶府小住,还没有发生莫七七纳妾事件,夫妇私语时候,顾凝熙评点她的字句再次浮现心头:

“荷娘,在我看来,你是珍宝瑰奇。

容貌如何我无法论断,然而你心志坚定、头脑冷静,是许多男子望尘莫及的。

不论在咱们府上还是陶府,理事分派时你都举轻若定,犹如沙场点兵之将。”

当时的她娇嗔顾凝熙言语夸大、类比不当,顾凝熙继续补充说道:

“你并没有将这份烦累视为不得不,而是看作心之所向,就像我喜欢读书作画一般,自得其乐。

这样的你,散发十分光彩,令我敬佩。

我只希望,能为你打造肆意挥洒才干的氛围,有幸守在你身边,欣赏赞叹着你,就如同此时,就如同永久。”

对比今日程士诚与父亲的评价,顾凝熙的数月之前言语,最得陶心荷心意,此时被勾起回忆,她居然觉得清晰如昨。

这日黄昏时分,陶沐贤酒醒,来找陶心荷赔罪,只字未提洪氏吞没了应该给顾凝熙七百两事情,陶心荷便知道,是弟媳洪氏瞒了没说,她犹豫一番,也隐去此事不提。

不经意间,陶心荷问了弟弟对她的看法,就听陶沐贤把她夸奖得如同圣母一般,言语间充满濡慕之思。

于是,最懂自己的、自己相处起来最舒服的人,兜兜转转,看来,还是那个做错事又努力笨拙弥补的……顾凝熙。

第127章

朔夜无月。

深夜对着漆黑夜色,漫无目的数着漫天星子,陶心荷回忆身边男人们眼中的自己。

程士诚从她是女子的角度看她,父亲陶成夸她是个好女儿,弟弟陶沐贤认为她是世上最好的姐姐。

只有顾凝熙,她近来不知不觉越想越频繁的顾凝熙,视她为独立的、有自己志趣的人。

思绪自然围绕着这个男人打转,陶心荷想起他自认为解决了两人之间问题的说法,托着雪腮怅然一笑,哪里有这么容易?她心里的槛,还没有过去。

破碎的镜子即使粘合,裂痕总是在的。

缺月再圆倒是毫无痕迹,清辉不减。

他们之间若能弥合,将来会如同镜子还是月亮?抑或两者皆非?

陶心荷发现自己真的在思索与顾凝熙复合之事,忍不住摇头告诫自己,是你给他出难题在先的。

可能他画不出来便放弃了,听闻皇上还有做媒的兴趣,他即将炙手可热,即使没有了自己、他不喜欢莫七七,还有大把的名媛淑女等着他,何必非要在自己这里受无穷的冷脸?

带着对自己的怀疑、对未来的困惑,陶心荷怏怏睡去,一觉醒来,进入四月。

她听闻了顾凝熙送葬祖母,将在四十九日内闭门不出的事情,对她的生活没什么影响。

只是默默等待多日,发现洪氏黑不提白不提的,好像七百两事件翻篇了,陶心荷嘴上没说什么,对方毕竟是个孕妇,心里对这个弟媳却有些齿冷,更少去看望抚慰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