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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珊笑着,“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我可是千年老妖怪了,有那么容易被算计的?而且……”

说到这里,眼神微微一滞,又瞬间恢复,“我可是不死之身呐。”

他抿着唇,不再言语。

他何尝不知,可他就是担心。

“啊,对了。

作为你的师父,还是提醒你一下比较好。”

她轻轻拍拍手,站起来,对他嫣然一笑,妍到极致。

“你也快和四公主成亲了吧,为了避嫌,你还是少来这里比较好呢,我嘛,不管怎么说也是个琴师歌女,你这般频繁进出,会谣传开的,要是让宫里的人听见了,子兮大将军……”

“子兮明白了。”

他轻轻打断她说的话,心渐渐凉的寂静,湛湛清醒,直到麻木。

他注视她,漠然的,仿佛要望进眼睛里去似地。

“子兮以后也不会再过问这里的事。”

他们已四年未见。

他可以因为担心她,甚至直接从战场上穿越半片江山,来找她。

铠甲尚未卸下,已被雨水浇的冰凉。

他可以一次次婉拒圣上的提亲。

他心底的思念在疯狂滋长,迷于她唇齿间的甜美,醉于她发间的芬芳,痴于她的声音,她的笑颜,她的一举一动。

她抬眼的模样,挑眉的摸样,跺脚的摸样。

她对他的好,对他的关心,对他的调侃,他全部记得,如数家珍般藏于心底。

甚至恋上了与她缠绵时她眸中的不定与慌乱,细碎销魂的吟哦和娇红脆弱的面庞。

不仅仅如此,因该是更多更深的。

可她现在已说出了这般的话。

她已有了代替他的人,那个孩子,是否会与他走上同样的路。

很多年以后,她会不会抱住那个孩子,如他一般,暖暖地唤他的名字。

他闭上眼。

心冷到如此,也够了。

子兮站起身,把杯中的茶饮尽,淡淡笑开。

“子兮这就告辞。”

[拾陆]

翌年初春,北方叛乱平定。

他如同人们心中所料想的那般,立下了赫赫战功。

凯旋而归,百姓在欢呼中夹道欢迎,队伍缓缓前行,他居高临下地望,傲然之气,清冷的如同初春中薄冰般的料峭寒意。

面圣时,皇上重赏了他,他单膝跪地,俯首谢过了。

再次提到四公主的婚事。

“本应在晚宴上提的,但四丫头就是耐不住。”

皇上叹息着,眼角中却有掩饰不住的笑意吗“将军若是有意,朕愿意促成这桩婚事。”

一对璧人,理应是天作之合。

况且,他已经没有拒绝的理由和必要了。

“谢主隆恩。”

此事在庆功宴晚已传遍了长安城,皇上大摆筵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喧嚣烂漫了整个纸醉金迷的繁华之夜

大臣多道的是贺喜之词,赞美阿谀。

他一杯一杯的敬,一杯一杯地饮,笑的寂静而谦和。

忽而间舞娘低眉缓缓退去,又换了一拨,姿色皆属上乘。

一曲古筝。

将军手中的酒尊蓦地一滞,不自觉抬眼望向舞池。

琴声如间关莺语,跳俏在耳边,似珠玉落盘。

珠帘后,一袭白衣的女子席地而坐,十指在弦间灵活跳跃。

四周的朝臣听的痴了,曲毕,纷纷赞叹,几欲一睹琴师的芳容。

“听说是新进宫内的乐师,早知听才艺卓绝,不似人间。

这不,大将军来了,她自是乐意前来献上一曲的。”

旁边的官吏谄笑道,又补充了一句,拉长了音,“听说容貌也是倾国倾城胜似天仙啊!”

“哦,有这等奇事——?”

皇上捋须,眯眼一笑。

笑得年轻将军的心骤然一紧。

珠帘被轻轻撩起,女子抱琴,含笑上前,低眉行礼,抬首,霎那间,六宫粉黛,皆失颜色。

璀璨寒星汇聚于眸底,化成一池的脉脉柔情和撩人的明亮,那般动人的容颜,惊艳四座。

子兮定定的凝视她,握着酒樽的指节一点一点苍白,渐渐收紧,胸口隐隐钝痛,窒息一般发不出丝毫声音。

“岚珊不才,让皇上见笑了。”

娇软轻媚的声音。

他怔怔的看着,周边之人,以及皇上望向她的那些有关欲望的眼神,强烈到难以忽略。

鞘中宝剑因他的气息而震得嗡嗡作响。

他想离开。

他不想看到她在男人赤裸裸的目光下妖媚的笑,笑得风花雪夜。

琴师,也是个受人摆布供人消遣的职业。

她到地想干什么,他到底要怎样,她才能不出现在他面前,才肯放过他。

“将军?”

旁边的人小心地问,“将军您没事吧?……脸色竟是这般……”

“无碍。”

他抬头,淡然一笑,“大抵是累了,至今还未好生休息。”

缓缓转头,起身静静行礼,“皇上,子兮身子不适,先行告辞了,请皇上原谅。”

圣上自是无心应了的,目光仍锁在岚珊身上。

他仿佛听得见血液在体内缓慢回流的声音。

宫中当夜为他安置了房,用意明显,明日他尚且留于宫中,除一些国事,便是四公主的婚事,圣上是希望早些定夺下来的。

听些宫女的闲语,近日邀请的女琴师也住于,宫中奉为上宾。

在走廊中,意外遇见一位贵妇,华服丽饰。

那妇人见了他,微惊,掩口失声低呼。

“……心尘?!”

子兮一怔,继而平静道:“怀安夫人,在下子兮。”

夫人少顷失色,才缓缓回复,低眉行礼,“参见将军大人。”

九年前,冷峻的少年一身青衣,捧上一纸折书递于她,然后退到岚珊身边,安静而漠然,如同一抹阳光下灰白色的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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