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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仰望夜空,眼睛里漆黑一片,却是依稀想起出征前的情形来。
那会儿入了春,冰雪刚刚消融。
皇帝温了酒,亲自替他倒上了。
他说:“朕最希望的便是这般,与你坐在一起饮酒,不分君臣。”
他觉得不合规矩,站起来俯身拜下了,直言:“君就是君,臣就是臣,君臣有别。”
皇帝亲自将他扶了起来,握着他的手和他说了许多话。
他还记得皇帝说:“朕还记得你当初的慷慨陈词,记得你说,北国人必须要面对极寒吗?不用!
南国有温暖!
你说,北国人必须要接受贫瘠的土地吗?
不用!
南国有富饶的土地!
你说,只要攻下南国,北国就有温暖的天气,有富足的物资,有漫野的绿树,还有各色的鲜花!
如今,朕将北国人的未来、北国人的希望托付给你了。
你且放开手脚征战,朕会竭尽全力支持你!
朕相信你,永远不会猜忌你!
朕盼你早日凯旋归来!”
当时,皇帝说的那般真心实意,叫他心生感动,只觉得这一生足矣。
能实现自己的抱负,能有一知己,纵使死……而无憾!
可谁曾想,到最后,终究是君臣有别。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
铁扎儿不知道皇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猜忌自己的。
或许是从两年前他派了自己的亲信木子辛来做监军便已经开始了吧?也或者是更早。
在这之前,皇帝从没有派人来过军中,也没有安插过任何人,他将一切军中事务授权给了自己。
皇帝说过,他信任自己……
后来,木子辛被杀死了。
而皇帝,又将他的母亲接入宫里,明面上说是顾念他长期在外征战不能尽孝,替他照顾他的母亲。
可在北国京城里,铁扎儿是有宅子的,宅子里有他的兄弟,有妻子儿女。
他的母亲,原本可以儿孙绕膝,安享晚年,却是因为他不得不一个人呆在皇宫里,冷冷清清的。
最终……
“木子辛……木子辛……”
铁扎儿心里默念着。
许多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连了起来。
“大将军?”
木坞又叫道。
铁扎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只是后撤了两里,本帅并未说放弃攻城。”
“这……”
木坞的面色有些难看。
铁扎儿也不再理木坞,一个人站在夜色里。
木坞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亦站在夜色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2章
谁的计谋
锣声回荡在夜空里,一声一声,清脆悠远。
受伤的将士们纷纷抬起头来,朝着城楼方向看去。
鸣锣收兵,大约没有人不知道。
可在此时鸣锣收兵,意味着什么?
北军兵力雄厚,来势汹汹,纵然伤亡亦是惨重,可到底是占了上风,如此关键时刻,撤兵并不算明智。
而南军在王猛大将军的率领下奋起抵抗,亦不可能弃城言败!
难不成……
北军已经攻破关兴门了吗?
伤员们的神色紧张起来。
有几个受伤不是太重的伤员,挣扎着爬了起来,踉跄着走出帐篷,伸长脖子张望着。
夜风吹过草棚,吹过帐篷,发出呼呼的风声。
浅白的月光照在他们的脸上,一片惨白。
在那么一段时间里,谁也没有说话,大家都摒着呼气,大气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响声。
“怎么了?”
有人问道。
“南军不会败的!”
有人说。
“难道是北军败了?”
“北军怎么可能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到底怎么了?”
阿芳也放下了手中的活,站了起来。
她朝着城门方向望去,有些许恍惚。
军医们也纷纷站了起来。
有孩童哭了起来。
林无澜瞧着大家的反应,似乎明白了什么,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她借着火光,亦朝着城楼方向看去。
过了许久,没有瞧见北军冲杀过来,她紧绷的心弦微微放松了下来,扭头对红月说:“没事……”
红月便点了点头,说道:“没事就好。”
过了一会儿,人群里的响声又渐渐地弱了下去,有几个伤员晒然一笑,又一步一拐地回了帐篷。
后来,林无澜才知道,北军忽然收兵,撤到两里之外了,此时他们正在安营扎寨。
纵然大家议论纷纷,可没有人真正明白,北军为何忽然停止攻城了。
林无澜只听得有人说道:“不管怎么样,北军暂停攻城总是好事,至少给了南军一个喘息的机会,南军暂时不会有伤亡了,而南小将军说不准也正在赶来的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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