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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澜衣,你怎么成了这个鬼样子?”
“……”
她看不见她自己吗?
楚澜衣皱眉不想看她,她生气愤怒,吊在脖颈下的一摊烂肉就不断被细线切割,片片抖落在火盆中,被火那么呲啦一烤,焦味弥漫在囚室中。
“陆深,你是什么时候夺舍季殊的?”
顶着季殊的脸,陆深笑了:“谈什么夺舍啊,这具身躯是我那好母亲妖族公主亲自给我寻的替身,从出生起就抽了一半魂灵,一直用我的血温养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换给我。”
“说起来,季殊根本不算个人,她也根本没想过拜你为师。”
楚澜衣心里有些梗,他曾以为季殊不过有失魂症,看着不太正常而已,虽因担忧辛染不开心,而刻意疏远过这个女孩,却也被她执着着叫他“师尊”
而无奈过。
谁能料到……这个人从头到尾都被陆深的神识操控?
“那当时她……”
陆深阴恻恻笑了会儿,又有些伤感:“说起来可能惹人笑话,那些想拜你为师的想法,是我潜意识下通过季殊的嘴说出来的。”
“你知道的,我是天道创造出来的一块磨刀石,我的存在就是用来献祭给辛染的,傅严那个蠢货信命,可我不信,我想为自己而活。”
他说到后来有些癫狂,任由身体被线刃片片切割也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她拥有千年难得一遇的混种体质,我也有啊,为什么她是天道的利刃,而我只能成为磨刀石?我真的嫉妒过她,在知道真相之后,我甚至真的……很想拜你为师。”
楚澜衣闭了闭眼:“你不想拜我为师,你只是觉得辛染有的,你也要有。”
可是这又有什么好争的?
争着抢着互相伤害,挤破了脑袋成为天道的工具吗?
陆深不否认,他咽下一口涌上的血:“我不在乎,人能和人斗,但……人能斗得过天吗?”
说着,他忽然癫狂地笑起来。
“没关系,就算她赢了又能怎么样,我这块磨刀石想来天道是很满意的,我装成你的模样,将她逼上了不可回头的绝路。”
“她没救了,楚澜衣!”
“她死定了,身躯消弭,魂灵溃散,天地间再也不会有她存在过的痕迹,一切都要结束了。”
“让她杀!
杀了所有人,把这个世界清理干净!”
尽管楚澜衣不想在意这个疯子说的话,可他还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耳边狰狞的笑声太刺耳了。
他耳膜生疼。
他侧身对着陆深,不去看他,掌心凝了一团淬焰,燃向陆深。
陆深没有挣扎。
反而说:“谢谢你了,楚澜衣,我是真的想过……想要拜你为师,我……呃……我羡慕过她……羡慕过……”
“吊坠……那个吊坠,你……看…………”
很快就没了动静,只剩下哔啵狂烧的热焰。
那枚吊坠吗?
楚澜衣一直挂在脖颈上,他取了出来,盯着上面被修补过的细小裂纹看了很久。
注入一道灵力。
吊坠中传来辛染曾经的……声音。
第108章
大概是鬼帝叮嘱过,回魔宫寝殿的路上,沿路并没有魔奴多问楚澜衣一句,就像是没看见他一样。
明明辛染拴在他足踝的锁链很轻巧,他却犹如拖着沉重的枷锁,艰难徙倚。
推开寝殿的门,风灌入,层层叠叠的纱幔摇曳在眼前,一层又一层,模糊了他本就不太好的视线。
他隔着千层纱幔,隐约只能望见床榻上沉睡的少女。
就像是隔着层峦叠嶂的千重岁月,极目远眺着无数次的轮回,蹚过来时的路,一次又一次坠入无尽的深渊。
他还是要拖着枷锁,鲜血淋漓地去一次次见她。
他朝床榻走去,明明阻隔视线的纱幔被风一层层剥离,他视线却愈发模糊不堪,直到伸手去触碰少女的脸,在她脸颊上坠下晶莹水渍,他才意识到,自己落了泪。
原本麻木的,或者说是极度控制着的凶猛哀兽,在胸臆间挣扎破开牢笼,仰头哀嚎。
平静的潭面被潺潺溪流侵入时尚且还能觉得潭面无波,可一旦超过某条界限,就彻底决堤,崩溃汹涌。
之前所有的情绪从不曾消失,都在这一刻倾泻奔腾。
他都听见了。
他什么都知道了。
迟来的,储于斑裂的吊坠中的那些……辛染想要对他说的话。
她跨过重山,迈过千险,也要交到他手上的秘密。
却……太晚了。
迟到了……
——师尊,你要是不想要,我不找禁书了,我可以不留在仙门中,也可以散了这一身修为,让他们不再忌惮,不再为难你。
他们说不能师徒相恋,有悖伦常,他们说我身而魔,天生就是祸害,可是我这一次是真的不想再走回头路了,我不会伤害他们的,我……我怕你难过,或许比起我,你更在意你守护的苍生,我嫉妒过,妒嫉地要疯了,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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