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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律偃说:“我从未觉得这个世界不糟糕过。”
“那么为何你还想活着?”
芈陆看着他,“或许死了才是一种解脱。”
斛律偃沉默了。
等了片刻,芈陆反而松口一笑:“你看,你也回答不上来。”
芈陆没有和斛律偃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的意思,既然尝试失败,那便罢了。
他动了动手腕,想让斛律偃放开他,可话未出口,就听得斛律偃说道:“我生来不是为了求死。”
芈陆顿了顿。
“这个世界如何糟糕,都与我无关,只要我还有意识,我便要活下去。”
斛律偃勾了勾嘴角,似笑非笑的表情里带着讽刺的意味,“死有何难?难的是活下去。”
斛律偃抓着芈陆的手坐起来,长发顺势落到他的肩头。
他的脸被烛光笼上一层淡淡的暖色,可这点暖抵消不了他眉眼间的冷意,哪怕他嘴角微翘,看似在笑,却笑得人心里发寒,鸡皮疙瘩止不住地往上冒。
“纵使天地容不下我又如何?纵使那些人容不下我又如何?只要他们还未将我打倒,我就有站起来的机会。”
斛律偃吐出来的每个字都砸在芈陆心上一般。
芈陆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病了太久,连思想也病了,他从未有过斛律偃的这种念头,哪怕是一秒也没有。
“我的命由我,不由其他。”
斛律偃说完,蓦地松开抓着芈陆手腕的手,往上抬去,抚上芈陆的脸颊。
这些天来,他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做同一个梦。
他梦见蓝天白云,梦见碧绿草地,梦见徐徐微风吹到身上的清凉感。
他梦得最多的,还是那个笑盈盈地坐在草地上招呼他过去的人。
那个人的脸被光线模糊,只能看见凌乱的黑发和浅色的衣袍。
不过斛律偃知道,那个人就是芈陆。
他无数次想要看清芈陆的长相,却无数次被强烈的光线刺得眼睛发疼。
他的指尖从下往上,滑过芈陆的嘴唇、鼻尖、眼睛,最后轻轻将掌心覆盖上去。
他感受到了芈陆因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呼出的热气全部洒在他的掌心里,像有羽毛扫过,很痒。
尽管这个念头早就有了,却在这个时候达到巅峰。
他掌心下的这张脸。
究竟是什么样子。
第045章眼睛
燕丰回到自己的屋子,摸了摸颈项,摸到了一手的汗水以及被汗湿的头发。
他连鞋袜和外衣都顾不上脱,便筋疲力尽地躺到了床上。
闭上眼,黑暗中慢慢浮现出新宗主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以及对方垂眸看着烟筒的微妙表情。
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不!
应该没那么容易。
烟筒和毒气都是他自制的,没拿给任何人看过,况且新宗主曾经并非药宗堂的人,没那么容易认出他做的东西。
可即便安慰完自己,燕丰心里依然惶惶不安。
他知道他今晚的所作所为肯定引起了新宗主的怀疑,新宗主没有对他动手,或许是顾虑到斛律偃还没醒来。
如此一来,他是否应该先下手为强?
原本燕丰颇为忌惮对方身上的法器,可若是再拖延下去,指不定他就会变成案板上的鱼肉,只有任由对方宰割的份。
既然这样,还不如放手一搏。
想到这里,困扰了燕丰许多天的疑惑再次冒出来——新宗主究竟是何身份?
斛律偃无依无靠,在外漂泊流浪的那几年,连同伴都不曾有过,又是从哪里认识了这么一个人?
电光火石间,燕丰突然想起之前宗门里的人去外头寻找斛律偃时,顺带在找另一个和斛律偃同行的人。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芈……
陆……
对!
就是芈陆!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他似乎听宗门里的其他人说过那个叫芈陆的人和四大世家之一的芈家有些联系。
不知这是不是一个突破口。
燕丰想了许久,实在想得头疼,索性先躺平歇息。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燕丰吓得一个激灵,霎时睡意全无,他噌的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一把抓过放在枕头下面的匕首,两眼死死盯着房门。
“谁?”
“燕丰师兄。”
门外传来一道哆哆嗦嗦的女声,“是我,井兰。”
燕丰想了一会儿才想起井兰是谁,原来是那个幸存下来后被新宗主安排到斛律偃屋子附近打扫的小师妹。
然而说是小师妹,其实只是刚拜入药宗堂不到半年的那批新人之一罢了,无论从前还是现在,燕丰都没正眼瞧过那几个新人。
所以那个新人这么晚了还来找他做什么?
虽然燕丰有些怀疑这是新宗主设下的陷阱,但是见井兰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敲着门,他犹豫片刻,终是下床走到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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