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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凡指责的话回荡在颜方毓的脑海里。

他望着面前垂头不语,好像十分难过的容秋,想着,原来自己确实没有好好养兔子。

原来颜方毓渴盼月兔将仙子带下婵娟宫,心底却从未真正赋予对方信任;

原来颜方毓妄图钓出对方到底谋求自己什么,却连饵都未曾认真放下。

是他前后矛盾、左支右绌……

“——嗯?”

颜方毓忽然发出一声疑音。

容秋巴不得他别再关心这事,连忙问:“怎么了?”

“有人登门……”

颜方毓自语一句,“他来做什么。”

容秋正要发问,却见一张纸片从大门口软软飘来。

颜方毓微勾手指将其渡来手中,看也不看,直接递给了身旁的容秋。

这是一张灵力凝出的拜帖,仙门子弟登门拜访他人时的常用手段。

容秋打了一道灵力进去读取里面的信息。

“江潜鳞?”

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发出和颜方毓相同,却更带感情色彩的疑问,“他来做什么?”

颜方毓拇指摩挲扇骨:“有点意思。

我去瞧瞧。”

容秋急忙跟着从床榻上蹦了下来:“我也去我也去!”

颜方毓反驳的话都已经滚在嘴边,手上却下意识卜了一卦,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也好,”

他沉吟道,“那便一起来吧。”

第090章

两人穿过庭院,来到后院用来待客的前厅。

江潜鳞正垂手立在厅中。

他神情冷淡,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似是正在欣赏殿中摆设,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放在眼里。

听见动静,他微理袖摆刚想要行礼,目光扫向与颜方毓一道进门的容秋身上,倏地不动了。

江潜鳞的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如果不是他成天板着张棺材脸,恐怕就连容秋都没法察觉到这种微妙的变化。

在药庐时,江潜鳞也曾向容秋看去一眼。

这人向来字面意义上的目中无人,那时虽也算纡尊降贵,但那目光中并不含什么感情。

然而此时此刻,容秋虽然没有无尽海领宫那种能通读人心的本领,冥冥之中,却也能明白江潜鳞这长久一眼中饱含的深刻意义。

怎么是你?

怎么又是你?

怎么老——是你?

然而此处不是药庐,因果课教所可是自己的地盘。

容秋把腰板一挺,气势汹汹地瞪了回去。

师生相见,断没有老师先行问候的道理。

江潜鳞对上向来礼数周全,然而此时他的目光却扎在容秋身上,仿佛想要穿透他的皮肉看进内里,竟忘了向颜方毓行礼。

颜方毓看着他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身旁人,心中竟莫名涌起一种陌生的恶感。

他“刷”

地抖开绸扇,长长袖摆随腕而晃,刚好挡住了江潜鳞灼人的视线。

“原是九门世家的江大公子。”

颜方毓漫声道。

江潜鳞沉默回神,见他如此称呼,便也未再行弟子礼,只行了前辈礼,后恭谨发声:“仙君谬赞,不过九门之末,小门小派,不足挂齿。”

颜方毓似有所指地开口:“修仙界世家仙门如天上繁星,不计其数。

元年以来,世家排名更是多有变化,而江家一直排在第九,其福运之绵长,又怎能说是不足挂齿呢?”

江潜鳞无波无澜道:“九乃极数,过之不及,先生深谙天衍之道,更应能懂。”

颜方毓笑道:“九乃极数不假,但日有十二时,年有十二月,地有八方,魂有归七……若事事都追求极数,反是自困囹圄。”

江潜鳞眉眼低垂:“先生说得是,弟子受教。”

这称呼,便是要与他论起师生情谊了。

颜方毓微眯了眯眼。

“那江生深夜到访,可有什么要事?”

他从善如流地问。

江潜鳞行弟子礼,一礼到底:“听闻颜先生今日在清明教授因果一课,弟子有事耽搁,未能听先生讲课,十分遗憾。”

“弟子醉心因果一道,知名师在此自坐之不住,这才课后叨扰,望先生海涵。”

容秋终于听见了自己能听懂的话,忍不住从颜方毓袖摆后探出头:“因果课的全程影像灵璧里已经有了呀,不然我发给你?”

江潜鳞的眉头又小幅度皱了一下。

他似是不能容忍师长还未说话,就有小辈从旁插嘴,又似是不能容忍人族议事,有非人之辈加以置喙。

总而言之就是不爽。

他隐晦看了颜方毓一眼,却见那人依旧姿态悠闲,大有放任自流的架势。

江潜鳞只好兀自忍下,同时却又难免对容秋生出更深的忌惮。

“不仅仅是课上内容,”

江潜鳞收回目光,“还有些许延伸而出的问题想要请教先生。”

他语调平和,表面上看起来根本未对容秋的插嘴有所不满。

颜方毓无可无不可地略一点头:“你说。”

江潜鳞又看了容秋一眼,态度恭顺,说出的话却丝毫不客气:“私下之言,还望先生屏退左右。”

容秋顿时火起。

有什么事情是老婆听得,小兔子听不得的?

他使劲一扁嘴,忍不住揪紧了颜方毓后腰的衣带。

颜方毓隐约勾了勾唇角,悠然开口:“江生才与异修那边生出龃龉,这么快又要同我说私下之言,这瓜田李下的,还是有个异修在场见证为好,也算避嫌。”

江潜鳞:“……”

这话说的,简直是胡溜八扯。

窟窿眼子就像渔网补墙,让人不知该从哪个漏洞开始反驳,敷衍得甚至称不上“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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