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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帝陛下一贯很有耐心。

各执己见的议员大臣在他面前像个疯子一样大吼大叫,

他全无表情,紫眸犀利而幽深,只是倾听。

他的倾听并非无力的陪衬,而是充满威慑的掌控。

他沐浴在阳光下,鸦羽般的睫毛轻轻眨之间,议员大臣们便吞咽口水、薄汗湿背。

赛斯见过雄虫刚刚亲政时的照片。

一样的面孔,并非现在的无懈可击,却已是十足的帝王姿态。

那种自制与坚韧,隐于皮肉之下,镌刻于灵魂深处。

和自己完全不同。

这几年来,赛斯一大半时间都窝在帕特那里。

伊斯米尔很少过问。

可雌虫就是有种直觉,对方知晓一切。

他看透了自己的软弱和胆怯。

“如果他不告诉你,你会问吗?”

伊斯米尔的声音如细细的冰锥,侵入赛斯耳中。

雌虫掌心全是汗水。

“你不是喜欢伊登?这种时候,不为自己争取,是在等什么?”

赛斯胸口紧绷,脸上肌肉轻颤。

他的雄父真的都知道。

他的痛苦得到了一丝抚慰。

可下一刻,这点温暖又变成了灼热的苦液,让他口中发酸。

“……我不能。”

伊登太温柔。

他不能利用对方的弱点。

他不能那么卑鄙。

“所以你逃了。”

伊斯米尔冷淡地说,“逃去诺弗瑞森。”

“!”

赛斯猛地抬头,脸上青红交加,“不、不是,我是为了——”

“想改头换面、变得更强大之后,再站到他的身边?”

伊斯米尔打断了赛斯。

他自宽大的袖子中伸出修长苍白的手,弯身捡起落在地上的文件夹。

“休都告诉我了。”

“赛斯,你想变得更好,和你与伊登的关系,是互不干联的两件事。”

虫帝带有穿透力的目光紧盯过来,如闪着月华的一柄晶莹利剑,轻轻松松划开赛斯裹缚在身的厚重伪装。

“诺弗瑞森。”

雄虫呢喃着这个名词,微微摇头。

“最乐观的情况,你要在那里待够五年——这还不算和瑞德浩特的流动时间比。”

“差一点,你可能要用十年甚至二十年,才能达到你自认的‘强大’。

然后你回来,回到瑞德哈特,出现在伊登面前。”

“恕我直言,赛斯。

那个时候,伊登早就是某只雌虫的雄主、很多只虫崽的雄父了。”

“——你不会再有机会。”

一滴水从高处跌落。

粉身碎骨。

不在意的假面崩裂了。

赛斯在空气中闻到了自己的恐惧。

辛辣酸涩又有咸味——这是怯弱、愤怒、怨恨交织而成的气味。

赛斯想让伊斯米尔闭嘴!

想将眼前的瓷器得粉碎!

想摔门冲出再也不踏足此地!

可对方仍在继续。

“休对你太放纵了。

这么大的事,居然任由你自己做决定。”

愤怒和烦躁怒涛般冲刷着赛斯的胃壁。

他把双手紧握成拳,力气之大,以至于他全身的肌肉都在互相搏斗。

“诺弗瑞森不适合你。”

一抹嘲讽在伊斯米尔嘴角一闪而过:“赛斯,你不用非得去那鬼地方。”

“我可以给你和伊登赐婚。

内阁、国会也许会有虫反对。

但不会有问题。”

“——什么?!”

黑发少年抬头。

他眉骨处的新鲜伤疤向外狰狞地开裂,嘴唇淡得全无血色,冷峻的颌骨处全是淤青。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感到晕眩和高热。

“你是我的虫崽,如果你想要伊登·洛奥斯特,那么你就会得到他。”

“你……”

赛斯开始颤抖。

愤怒涌上胸腔。

他霍然起身:

“你别开玩笑了!”

天色渐晚,余晖更艳。

伊斯米尔流水般垂顺的黑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面对亲生虫崽冲动的冒犯,他坐得依然那般端庄优雅,犹如光影流转间浑然天成的静态素描。

“只要你放弃那个愚蠢的想法。”

“这就是我的允诺。”

浑身的血管都收紧了。

一声嘶哑的低吼从赛斯喉咙迸出: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我自己可以处理!”

“怎么处理?”

雄虫犀利的目光射向少年的脸,“你连这个方案的首页都不敢看。”

“…………”

赛斯紧紧咬住了牙。

一切都安静下来。

直到伊斯米尔深沉的叹息打破了沉默。

“赛斯,我理解你的心情。

真的。

远比你想得更理解。”

“对有些虫来说,诺弗瑞森是蜕变之地。

对另外一些虫来说,那里是几十年后也无法逃离的噩梦。”

“八年前,你要以平民的身份进穆罗尼亚。

我同意了。

结果呢……”

雄虫闭了下眼,微微侧首。

愧疚掺杂着悔恨在他低下来的声音里蔓延。

“也许休是对的。

可万一他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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