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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给我理由,只让我传话。”

李培两手攥在一起,交握间抵着额头,“他现在很虚弱,也确实不适合见人。”

习忧点了下头,没再说话了,呼吸却极重,像每喘一下,都要费尽气力。

两人静默无声,丧坐在这台阶处,良久。

半晌后,李培抬手重重地抹了一下脸,说:“不过我想,我可以给你一个理由。”

习忧朝他看过来,就见李培吸了下鼻子,而后说:“那巷口就有开锁的,所以我和老薛很快就进去了。

我们进去的时候,顾仇还有一点意识,但他可能太疼了,身体已经动不了了。”

李培顿了下,狠狠地咬了下唇,仿佛这样,才不至于说不下去。

“我们……我们看到,”

李培喉间哽了一道,声音勉强稳住,“赵柏志就在顾仇面前,慢慢地、一张张把他擦了精.液的纸巾烧掉。”

“不仅如此,我们还看见,顾仇的脚边,丢了一捆捆绑用的绳索。

而顾仇的身上,有被绳索捆绑的痕迹。”

“救护车不是我和老薛叫的,是赵柏志自己掐着时间点叫的。”

“除了顾仇自己,我们谁也不知道,在他心脏疼得难以反抗的那段时间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

李培说完,再次搓了把脸,才敢抬眼去看习忧。

然后他就看见夜色下的少年下颌线绷得铁紧,眼眶红得骇人。

李培偏了下头,舌尖在口腔里勾了一道,心中极为五味杂陈,他说:“就是这么个理由,换我是顾仇,我暂时也不会想见你。”

“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要不要说,也是看顾仇意愿。

但我不说,你过不久应该也会知道。”

“顾仇什么性格你也清楚,他不可能当一切没发生,他的字典里就没有‘忍’这个字。”

李培说,“我听到顾仇跟顾姨说了,要告赵柏志,告到他坐牢。”

第69章

李培走后,习忧在原地又坐了一会儿。

细细密密的疼好像就是从这会儿开始的,从心口处往外牵扯,一点点蔓延至浑身上下遍数不清的破皮烂肉里。

就像一个冷漠而不知苦痛的行客,忽然被人打开了制痛的机关,于是每一寸皮肉和骨骼都开始发疼。

他双手撑在两侧,孤坐了一会儿,直到额角掉下大颗大颗的汗珠。

像是终于忍受不住那种疼,他起身去了急诊。

抹了膏药、绑了绷带后,习忧没离开,他去到住院部,在一处等候区的座椅上坐了下来。

手机一直被他攥在手里,锁屏之下,是他和顾仇的聊天界面。

他偶尔解锁看上一眼,那裹在心口上的疼,便能缓上两分。

他太想上去看一看那个人了,但他怕那个人会害怕。

在习忧的认知里,顾仇从来都不是怕事的人,他性子直,脾气奓毛,遇事要么巧妙化解,要么直接硬刚。

如果一件事让他生了逃避的心思,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件事在某个层面上于他而言,不说长期,起码短期内超出了接受上限。

他想不通,他难以忍受,他陷进了死胡同……

倘若自己现在不管不顾硬是要出现在顾仇面前,极有可能让他思绪打结,更为混乱。

就好比闭关静养的人被莽撞硬闯的人冲撞到,一时排解不得从而走火入魔。

习忧现在只能慎之又慎。

到最后,他到底还是没忍住,想给那个人捎去一点自己的回音,便发了条消息。

简简单单五个字——

【我就在附近。

一整晚,习忧就在这静坐中度过。

中途他合过几次眼,但都睡得很浅,且梦魇缠身。

那些梦很短,像一个又一个的碎片,连不成整体,却又有着相似的主题。

梦里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他拽向与目的地相左的方向。

每次醒来,都满头汗湿,像跋涉了千万里。

到了清早,他坐着揉了揉额角,然后给顾仇发过去一条:【我去学校了。

一天的课结束后,他回到医院,还是坐在这一处,点进对话框,给住在楼上的那个人发消息:【我回来了。

之后每一天都是如此。

这些以“我”

开头的句式里,间或夹杂着“我去家教了”

“我回家洗个澡”

“我出去觅个食”

……

顾仇从来没回过。

有时候习忧会守着对话框盯上好一阵,像是生怕错过左上角有可能会闪现出的那一句“对方正在输入中”

但习忧也从没看到过。

好几次,他都想发“我好想你”

“我想见你”

,好像这样卖个惨,那个外冷内热的人就会心软地下一道“面圣”

的旨意,他就能上去看一看那个人了。

也有好几次,他什么都不想管,只想称了自己想见那个人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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