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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近吼道,脸上的每一根皱纹都暴戾的跳动着。

“那里牺牲的每一个弟子,都曾是和你一共修行的年轻人,都是一个鲜活的性命!”

“身上背负着这么多鲜血,如果我是你,是没有勇气和脸面站在这,面对这里的其他人!”

这段话他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给出了时间,让所有人想起那一张张曾出现在身边、如今逝去的脸庞。

又试图像钉子般,一下一下的把暴怒钉进人的心中。

说完后,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弟子们忽然发现,刚才他竟然发出了仿佛雄狮怒吼般的声音。

整个大厅都被震动了,现场宛若刚经历了一次小型地震。

一瞬间,室内的气氛就变了。

一想到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容,不论是弟子还是仙长,所有人都说不出一句话。

谢争春隐隐觉得不太妙。

他不安的向着人群外望去,期待着一个身影出现。

祁知矣藏在袖袍中的手腕轻轻颤了下。

这并非什么审讯。

更准确来说,是一场面向所有人的表演。

秋露浓回答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一切的罪责、和无数人的愤怒,必须要找到一个人来承担。

而如今,秋露浓被推到了这个位置上。

无论是不是真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必须要承认了。

就像曾经的......王行之一样。

这是上万年来,无数修道者共同践行过的一套规矩。

有着一股超乎寻常人想象的力量。

祁知矣很早就知道这个在仙门世家间,运行了上千年的游戏规则。

他素来是优雅之人,谪仙般冷淡,无喜无悲。

可此刻也隐约有一丝怒叱的冲动。

他想要砸烂这个现场,拔刀在所有装模作样的人身上留下细细的、冷戾的刀痕。

提问之人昂首,他终于从这一丝窒息中,感受到了自己占到上风。

“岭儿!”

他喊道。

王岭从王家的阵营中站了出来。

此前他一直默默藏在所有人身后,于一片阴影中,看不见身影。

谢争春眉头猛得一跳,冷汗唰地流了下来。

他一下子全明白了。

前两日,他一直在找王岭。

一起经历了焚天秘境这么惊险刺激的冒险,身为同门,按理他们的关系会更为亲近。

可王岭却在默默疏远他和庄羽。

比秘境大会之前,更为冷淡。

找他一起来观看审讯,王岭也是拒绝。

“你们俩,就那样的相信她吗?”

王岭问。

谢争春想说的太多了。

他思来想去,最后只是,“她不是这种人。”

“就没有其他的什么理由吗?”

王岭似乎无法理解。

“还是说,你们觉得那么多人的性命,在确凿的证据之前,你们间的信任更有说服力吗?”

那时的谢争春沉默不语。

而此刻,谢争春纵身跃起,跨过了好几个弟子,直直的冲向了大厅。

他脑中一片清明,王岭要做的事情他都想到了。

还没到审讯厅内,两个谢家弟子眼疾手快的跳了出来,一把捂住了谢争春的嘴,将他拖走。

“放开我!

老子迟早有一天...唔唔唔!”

谢争春挣扎。

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移到了王岭身上。

王家这次折损了两名弟子。

不只是幸运还是不幸,王岭恰好是这一代弟子中,资质最佳的一个。

世家中的年轻人,在未真正成长为参天大树之前,周围布满陷阱,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天才”

这个名号,对于一些人而言是荣光,也是催命符。

而王岭,在失去了手足后,被推到了一个自己曾未想到的位置上。

王岭看着秋露浓。

秋露浓也扭头看了一眼他。

王岭犹豫了下,走上前,在秋露浓身边停下。

真的要如此吗?

这是便是对的吗?

直到尘埃落地的前一刻,他心中还愁云密布,满是疑惑。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的接涌而至。

王岭一一点头。

虽然不知道是否正确。

可周围的一切仿佛由无数双手组成的浪潮,在推怂着他。

即便不知道做什么是对的,但起码知道做什么最有利吧?

广阔而空荡的室内仿佛传来一声讥笑。

仿佛是空中某个注视着这一切的少年,在狂笑,笑声如无数尖锐的冰雹落下。

有人仰头,无端感觉到后背发寒。

审讯厅内足足有五秒的寂静。

没有人再理秋露浓,再关注她的反应。

至此,所有的一切便成立了。

这是由所有人共同配合的、对秋露浓的一次戏谑。

所谓的审讯。

一切流程看起来像模像样,也只是有人尽可能给秋露浓争取的死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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