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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孙珏转过眼去,不予置评。

“快说说你怎么就退学了?”

宋凌霜自然不会简单放过他。

“没什么好学的,就退了。”

长孙珏说得若无其事,叫宋凌霜好气又好笑。

最后他无奈地摆摆手,“算了算了,反正对我们家阿珏来说确实也没啥好学的,退了就退了。”

然后他认真地看着对方警告道,“你可得好生跟师父师娘解释,看你这面色苍白气血两虚的样子,跪祠堂估计都坚持不了一个晚上!”

当天,长孙珏就身体力行地证明,他不仅熬过了一个晚上,还熬过了一个白天外加第二个晚上。

长孙宗主和霜夫人自然是生气的。

私自退学,不光是长孙珏一个人的事情,还影响着整个长孙氏的颜面。

这叫以后进入寒天院的长孙弟子如何自处?

期间宋凌霜偷偷去祠堂看过两次,看长孙珏神情憔悴却一丝不苟跪在那里的样子,心里埋怨,“这个傻子,跪得那么认真做什么?”

跪了两天祠堂,长孙珏一声不吭进了卧房。

半夜宋凌霜知道长孙珏被罚完跪回来了,跑到他门外敲了几下,“阿珏,你回来啦?膝盖疼不疼?我给你拿药来了!”

“不疼。

我要睡了。”

长孙珏道。

“你看看你,果然身子骨太娇弱。

要是我,跪完三天三夜还能翻墙出去夜游一番!

要不要为夫给你按按?”

宋凌霜得意地说,说完就后悔了。

以前“为夫”

啊“相公”

啊说惯了,一时间没注意秃噜嘴了。

这可如何得了,上次无视了他将近两年,这次又得多久。

不想,房里传来冷冷的一句,“滚!”

宋凌霜虚惊一场,心道:“还好,还好!”

说着屁颠屁颠地滚了。

初回来那几日长孙珏除了吃饭几乎就没怎么出过房门,宋凌霜认定是长孙珏自尊心强,长这么大就没被罚跪过祠堂,这次自然心里郁闷。

他不时跑到长孙珏门外去安慰,“这有什么,跪哪儿不是跪?这种事情,多了就习惯了!”

他在门外嚷嚷,长孙珏虽不至于热情回应,但偶尔也会答上几句。

于是他也不做多想,觉得过阵子就会好了。

自宋凌霜来到芦花荡已经三个月。

他伤势已痊愈□□,思前想后,还是在这一天去向长孙桓开了口。

“师父,我……想回一趟青岩山。”

他低着头,让人看不见表情。

从宋凌霜拜入长孙氏,青岩山如同众人心中的一根刺,无人敢去提及。

长孙桓看着眼前的徒弟,心想终归是要他自己面对的,既然他已做好准备,他又有何理由拦他?他沉默片刻,道:“好。

我与你同去。”

此时长孙珏忽然从屋外进来,望着父亲道:“我也去。”

长孙桓并未反对。

三人第二日便出发了。

长孙桓毕竟是八境大修,半日之后,三人来到了青岩山下。

宋凌霜一身黑衫,望着熟悉的山路,神情肃然,看似冷静,但仔细一瞧就会发现他眼里其实有些充血。

长孙珏望着他黑色的背影有些出神。

宋凌霜自小与长孙珏一起长大。

长孙珏喜欢穿白衫,宋凌霜也跟着穿。

只是长孙珏从来都是一身素白如极北之冰雪,而宋凌霜却总要为这素净添上些颜色。

他添色的方式就是佩戴各式各样的腰带。

五颜六色也就算了,最夸张的时候他还带过一条镶满玉石的!

同龄弟子中有人暗地里笑他花里胡哨娘儿们兮兮的。

宋凌霜闻言像是赌气一般,更是变本加厉,无所不用其极,甚至有一次让人将金箔混入锦缎织了一条金光灿灿的腰带,想要闪瞎某些人的眼。

还是后来宋凌霜去寒天院求学时,宋夫人实在看不过眼,送了他一条暗纹红布腰带。

也不知道宋夫人跟他说了什么,宋凌霜对它甚是中意,自此白衣配红带,没有再换过。

可自从青岩山那一夜之后,宋凌霜就没有再穿过白色的衣裳。

白衣变青衣,但腰间母亲赠的红腰带却没有换下来。

他明明从小不喜欢黑色,说是死气沉沉的,现在却只穿黑色的衣衫。

别人或许不知道为什么,但长孙珏大概能猜到。

他那时在南陵边界发现宋凌霜的时候宋凌霜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一身白衣深深浅浅被血染透,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若是黑色,就算染上血也不容易看见。

宋凌霜看不到身后长孙珏担忧的神色,他盯着上山的石径看了许久,才迈开步子。

石径并不宽敞,两旁树叶已开始枯黄。

从前宋凌霜上山,总是心不在焉,要么是从家里偷偷溜出去玩急急忙忙下山,要不就是在外边闯了祸避着爹娘的眼线偷偷摸摸上山,从未仔细看过这山间的风景。

而他最后一次下山,是在逃命,就更别说能留意路上有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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