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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匠未解他的用意,闻言缓缓摇了摇头,“不曾。”

说着,画匠又举起手中画笔,在凤须玉正前的半空中圈起一个圆。

圆中先是雪白,又是浅红、微橙……最后是近蓝,凤须玉身上仍略有残余的颜色。

而与之对应,是凤须玉几天来吃下的各种色彩鲜明的小零食。

咔、咔咔。

隐隐发蓝的蛋身正中,一道裂痕逐渐扩大,很快便要打横截断整颗小小的蛋。

画匠灰白的面上露出几分忧,“汝……”

凤须玉已是抬起小手打断了画匠,硬是咽下了嗓间的咳,“那棵杨树,还是等我下次再来听吧。”

那是昨日里画匠故事的断点。

画匠心中一跳,伸手欲拦,那颗几近破碎的蛋已是转身离开了小园。

摇摇晃晃,令人心忧。

画匠几步上前,却还是停在了拱门之前,落下一滴泪来。

这道门,画匠是出不去的。

——

凤须玉感觉疲惫极了。

身上不知为何出现的裂痕好像一下子吸走了他的全部精力,明明蛋已经握紧了小拳头要去找寸度算账的。

话说都裂到这种程度了的话,庆宴应该也是没法正常举行了吧。

哼,寸度活该。

但是为什么裂开的会是他啊。

凤须玉心中愤愤不平,步子却是几乎再挪不动,模糊的视线中,是遥不可及的殷勤殿大门。

悲伤吗?难过吗?

应该并不。

有点生气。

那个坏家伙,明明他都问了会不会被染色,却睁眼说瞎话跟他装蒜。

而且都怪寸度,害得他现在裂得歪七扭八。

但凤须玉实在是太过疲惫,甚至无法分辨自己的身体是否还是完整无缺,碎掉的蛋壳有没有掉落。

凤须玉咬了咬牙,如果真的掉了,就让寸度过来捡!

裂痕仍在延续,凤须玉小小的手掌正中,也是裂出了浅浅的痕迹。

凤须玉却并不清楚,倚去了旁侧一排浅浅的凸起。

嚓——噗咚!

原本平静的水面之上,突兀被掉落的蛋打破了沉寂,层层涟漪接连不断,很快便落满整池。

凤须玉在一瞬间里失去了意识,舒适的水流托扶着他破碎的身体,平稳和缓地一点点下坠。

他落在了距离池底尚有一段距离的奇石之间,柔弱的小手随波而动,像是开在水下的小花。

小花吸引来了一条黑尾白身的锦鲤。

怯弱的鱼儿远远躲在水草之后,目不转睛盯着池中的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却一动不动。

良久,锦鲤吐出了一个泡泡,游向了那小小的白团子。

白团子看起来虚弱极了,长长的裂痕打横截断他那圆润的身体,马上就要碎掉一样。

最为危险的,恐怕就是那随着水流涌动而轻轻晃动的小手了吧,马上就要顺着裂痕断掉的样子。

锦鲤绕着白团子转了几圈,最终停在了那看起来格外危险的小手边。

锦鲤张开嘴,将那只小小的手纳入了嘴巴,似乎是要将那柔弱的小花吃掉。

但好在,不一会儿锦鲤就离开了那只小手,反而轻轻顶着那只小手,将其放在了卡住白团子的奇石之间。

小手便不再晃动。

水中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夕阳的红晕一点点落在水面,微乎其微的,也染在了池底。

凤须玉的意识终于断断续续的,回到了身体上。

似是有人察觉到,急急来到他耳边,发问道:“你也是狱人吗?”

狱人?

那是什么?

凤须玉不知道,但迷迷糊糊间,他觉得自己应该有印象的。

一个泡泡轻轻打在了他的脸上。

凤须玉试图睁开眼,眼前却朦胧得不见任何色彩。

那道声音没有放弃,继续问道:“你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凤须玉也想知道。

有什么东西抚过了他的脸,那声音又道:“不过你放心,我在这里好久了,我会帮你的。”

帮什么?

凤须玉试图找寻声音的方向。

“然后我们就一起作伴吧,毕竟那家伙是不会放我们走的。”

凤须玉似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白与黑的身形自他眼前飘过,兴奋得小心翼翼。

黑尾白身的锦鲤猛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好不好?”

凤须玉说不出话来。

锦鲤等了一阵,游向了一旁,口中仍是:“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好不好?”

凤须玉朦胧的视线中,头顶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着漂亮的赤金色,火云银纹的那种赤金色。

凤须玉知道,天色已是不早了。

庆宴该开始了。

不知道外面会是什么情况,庆宴是要就此结束,还是会如期举行?

凤须玉头脑钝得厉害,不愿再想。

突然,游荡在他身边不断问他好不好的鱼儿猛地凑近,冰凉光滑的鳞片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体。

“嘘,他进来了。”

紧张至极,体若筛糠。

仿佛口中的那个“他”

,是世界上最为恐怖的存在。

但锦鲤还是护在了他的身前,凤须玉觉得,锦鲤那一声声“好不好”

,应该是认真的。

可不过片刻,状况就发生了变化,锦鲤不得已急急道:“你千万不要出声。”

说完便飞快游向了漆黑的角落,将身体尽数隐藏。

下一瞬,满池的潭水尽数冲向天幕。

夕阳如火。

哗然下坠的余火中,凤须玉落在了冰冷的掌心。

第26章

今日的流明仙宫格外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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