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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要遗忘,但也不要囿于那些痛苦之中。
我们终有一死,到时候再重逢吧。”
凌一诺的话,把我带回到九年前的那一天。
少年的笑眼又霍然出现在我脑中。
我想起那首海子的诗。
他们哭了把所有的人哭醒之后又走了
走得奇怪
以后所有的早晨都非常奇怪
马儿长久地奔跑太阳不灭物质不灭
苹果突然熟了
还有一些我们熟悉的将要死去
我们不熟悉的慢慢生根
人们啊所有交给你的
都异常沉重
你要把泥沙握得紧紧
在收获时应该微笑
没必要痛苦地提起他们
没必要忧伤地记住他们
……
他走了。
走向了永生的世界,以另一种形式潜藏在我们心底。
从此山是他,树是他。
风是他,雨是他。
日暮是他,尘埃是他。
他将一直存在,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在那里,我们会再次相逢。
这样想来,那些纠缠了我几年的梦魇,似乎悄然间松开了它的手,像汹涌而来的浪,渐次隐没在蜿蜒的海岸线。
第41章第56章
五十六、昨日今日
(1)
墓园的环境很好。
一排排墓碑面向群山,目之所及皆是绿色。
望着这片苍翠的绿,我的心也随之开朗起来。
放下手中的花,认认真真地观望起这片绿。
花是我一早去店里买的,没有用黑纸包裹,而是选择了漂亮的竹编花篮。
花的种类也各不相同,百合,风铃花,一支紫色的郁金香,加了蓬莱松做配草。
不想把气氛搞得太过沉重。
他在我心中是彩色的,总得配上一点斑斓。
“这儿的环境很好是不是?视野开阔,群山连绵,我前两天看卫星地图才发现,原来岛城竟然有这么多山,还以为那些地名都是凭空而来。”
秦诀背了个巨大的背包出现在我身边,手中拿了束同样没包黑纸的花。
“你怎么背了个那么大的包?”
“昨天去耿乐那儿住的,这货新家连条多余的被子都没有,东西都是我和张扬自己带过去的,不过现在好了,已经清空了。”
他咧嘴一笑。
“刚结婚就去打扰人家,你们两个大电灯泡。”
“没办法,过段时间我就要去所里实习了。”
“对哈,你现在是小学弟。”
他横了我一眼,侧身迈向台阶,走到了秦沐的墓前。
“北方就是风沙大,没过几天又都是灰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抽出来,熟练地擦起了墓碑上的土。
“你常常来吗?”
“还好吧。
最开始不敢来,每次回去都会整晚整晚做关于他的梦,太痛苦了。
后来慢慢的也就释怀了。
有时候我真怀疑,他是不是故意去死的啊,谁让活着的时候我总是和他较劲。
现在他不在了,我也开始被家人重视起来了,没劲。”
我抽出一张纸,随着秦诀一起,把那些水渍慢慢擦干。
“我都没怎么来看过他,他不会怪我吧。”
“怎么可能,他那种老好人,更何况是对你……”
他说着,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了我。
“这是……他的本子,还是给你留着吧。”
我接过来。
蓝色的硬壳本子,里面写满了秦沐大学时的随堂笔记,到了唐代那部份戛然而止。
尾页处的口袋被塞得满满当当,我一一抽出,发现每件物品都与我有关。
我入选征文大赛决赛时的通知书。
我写得歪歪扭扭的高考须知。
我为他求的御守。
以及那张……我们唯一的合照。
照片的画质很模糊。
我红着眼睛,满脸委屈地望着镜头。
秦沐则一手拄在礁石上,一手举起手机,侧身靠向我,眼底倒映着月光。
合照背后,是他俊逸漂亮的字。
是聂鲁达的诗——
“我不再爱她,这是确定的,但也许我爱她。
爱情如此短暂,而遗忘太长。”
我震惊地望向秦诀。
他淡然地笑笑,“婶婶整理遗物时发现的,问我认不认识照片里的女孩,我没想到是你。”
秦诀在旁边的空地上坐了下来,背对着墓碑,望着那片庞大繁盛的绿。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想联系你。
可是每次拿起手机,又总觉得……好像是背叛了他。
这个人真讨厌啊,总是那么的阴魂不散。”
他的头发随着南风轻轻摇曳,像飞扬的蒲公英。
“可是近来,我不这么想了。
他抢了我那么多风头,总得让我一次吧,你说是不是?”
少年的眼睛里闪烁着零星的暖意,融化了四月寂凉的风。
四月,又是四月。
浓烈又灿烂的四月。
凄美又荒茫的四月。
炽热的相遇。
仓猝的别离。
草长莺飞,周而复始。
我们得到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一只白鸽落在前方的墓碑,梳理着自己的羽翼。
纯净莹润的眼。
望着山峦叠嶂,望着佛音潺潺,又重新踏向远方。
迷路的鸽子啊,总要归家。
(2)
高中时常去的部队餐厅换了老板,店员把我们拦在门外,婉言拒绝了我们。
“对不起,这里不对外营业。”
绕着学校外墙走着,教学楼里灯火通明,新一轮青春故事被寂静地书写,像油墨一样染指着那段躁动的岁月。
晚风沁凉,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去羊汤馆吧,书店旁边的那家。”
小雨书店依旧凝伫在校门外,像夜色温柔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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