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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说是河西公社的,车子上不少人便开始向强子姑父打听河西公社的竹荪。

不少人唉声叹气地发出感慨与羡慕:“河西公社好啊。

别说平和县,就是咱们整个源阳市境内能比得上河西公社的公社都没几个。”

他们这些人或多或少也听说过河西公社的名头。

听闻一年下来,光是队里分到的钱就能比得上城里的工人。

城里还有许多工人得一家四五口住在一个单间里呢,可乡下院子大,住起来又宽敞又舒服。

而且还能养鸡养鸭自个儿种菜,又比城里省钱。

所以说综合比较一下,河西公社社员们的生活水平,竟然还高于城里的工人!

半车子的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有说自家公社今年年都过不好,不少人在地里庄稼都收上来之后,还得去地里翻翻那些没人要的红薯。

有说自己邻居好几年都没买衣服了的。

说他邻居家里头四五个孩子只有一条冬裤,那裤子的易磨处,都磨得快剩一层布料了都!

当下不仅缺粮食,这些布匹之类的生活必需品也匮乏得很。

小妹从上车后就皱着一个眉头,似乎难以忍受车里的环境。

可这会儿听着这些人的话,眉头渐渐松开来。

她难以想象,兄弟姐妹四五个就一条冬棉裤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同乡人哀叹道:“今天老大穿着裤子出门,明天就轮老二出门了呗。

只有一条裤子那能咋办?有些人家连一条裤子都没有,一整个冬天都得躲在被窝里。”

车上这会儿人挤人,正摇摇晃晃的往石门县上行驶而去。

不少乘客听到这番话都沉默了。

小妹悄悄伏在宋禾耳边,轻声问:“姐姐,真的有人家是这样的吗?”

宋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咱们宋家庄以前也是这样的。”

记忆里,宋家庄真有这种现象。

她这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旁边的大娃和米宝都听到了。

三个孩子不禁看向宋宁玉。

宋宁玉透过窗户,遥望远处青山,似乎在回想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她轻轻点头:“我记得是好久之前了,有户人家里生个八个娃。

过年的几天,今天给这个孩子碗里舀了米汤,明天就给他舀一些米粒。

吃得最多的还是地瓜,那地瓜和咱们现在的地瓜可不一样,再叫你们几个吃,应该都吃不下去。”

她在河西公社的待久了,猛地回想起从前的事儿,都像是恍如隔世一般。

大娃三人有些触动,原来河西公社之外的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第102章到达宋家庄

一条山路蜿蜒崎岖,沿着山腰爬行而上。

自从进入石门县境内后,宋宁玉便和宋禾调换了位置,坐到靠窗边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窗外。

远嫁他乡的宋宁玉这几十年来只在梦中见过回家的路,无数次梦醒时泪流满面。

躺在床上再回想梦中的回家路时,回家的路已经一片模糊。

她不禁想到自己的爹娘。

爹娘其实是个十分拧巴的人,宋宁玉有时气爹娘总是对弟弟最好,气他们有三个蛋,却愿意给哥哥吃两个而不是一人一个半。

可她却又记得有次她生病时,是她爹背着她一路跑到公社去。

那是个晚上,宋宁玉发了高烧,而宋家庄因为太偏僻了,连个赤脚大夫都没有。

她爹就背着她一路跑,鞋子破底了,散开了,他就把鞋子扔了赤脚继续跑。

最后她烧退了病好了,可她爹的脚还没结痂。

那时还正巧碰上农忙,爹的脚底刚好点就又磨破,刚止血就又出血。

宋宁玉小时候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等到她嫁到这河西公社来之后,两三年再没见到家人后,就突然想起了这回事儿。

爹脚底下的新痕旧疤,好几条都是因为她才有的。

还有她娘,许多人都说她娘惦记着她大伯给她的钱。

是吗?也确实是。

宋宁玉还记得娘来问她愿不愿意把钱拿些给她,宋宁玉当时摇了摇头,她娘就骂她白眼狼。

但是她也记得在出嫁前一天晚上,她娘这个半辈子没流过眼泪的人在她房间里红了眼流了泪。

宋宁玉当时被吓到了,连忙掏出钱来给她娘,可她娘却也不要。

她娘不会说好听的话,跟人说话老是凶巴巴的,外头的人都以为她娘在家里把她当长工使。

但宋宁玉想了想,她还真不是长工。

至少每次的三个鸡蛋,哥哥吃两个,她吃一个,爹娘没得吃。

她爹娘应该才是家里的长工。

宋宁玉眼眶蓦地红了,怕被人看到赶紧斜过身子,看着远处青山、周围农田慢慢平复心情。

但只要一想到藏在衣服里,挂在脖子上的大金项链,那个娘在她出嫁的前天晚上给她戴的金项链,宋宁玉就再也忍不住,眼泪默然地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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