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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关长生昂起鼻孔,转身抱起儿子,迈着八字步,不悦地回了后台。

旁边有戏迷向她科普,“这关大师身世坎坷,前半辈子颠沛流离,吃了不少苦。

四十多岁才老来得子,他能不宝贝嘛?”

叶龄仙:“……”

好吧,她好像又得罪这位关大师了。

得罪是显而易见的。

下午,所有的单人戏彩排完,戏班组织大家,又开始了第一轮的连排。

叶龄仙在结尾部分有一段戏,是和关长生对唱的。

二胡弦子拉响,叶龄仙一开口,关长生就变了脸色,抬手喊了暂停。

关大师慧眼如炬,面色不豫:“叶龄仙,龙虎班这么多师傅,包括我关长生,唱的都是东调。

你的西调唱腔,到底是谁教你的?”

糟糕,秦奶奶的影响实在太深,叶龄仙刚刚唱戏时,竟然不知不觉用了她教的西调唱法。

没想到,关长生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啊,什么东调西调的,我只知道,按照戏谱把戏唱好。

关师傅,您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叶龄仙心虚,希望就这样蒙混过去。

关长生显然不买账,“哼,东调嘹亮,唱的都是男人戏。

西调凄婉,唱的都是苦情戏。

两种唱腔,出现在一个戏台上,不伦不类。

东调容不得西调,你今天要是不改,就别留在龙虎班,趁早回你们大队去!”

叶龄仙没想到,即使同一种地方戏,因为曲目不同,风格不同,唱法不同,戏班与戏班之间,竟然也会有这么多隔阂。

马、蒋两位师傅注意这边的争执,也暗地向叶龄仙使眼色。

他们在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按照关长生说的,改了唱腔,把戏排下去,留在戏班才是关键。

毕竟,关长生是活招牌、是台柱子,而她一个小角色,就算戏被拿掉了,也不影响大局。

万一被砍戏,她很难再有机会出头。

可是,如果叶龄仙改戏,就等于要她否定和放弃,秦婵君奶奶所代表的西调唱腔。

叶龄仙真的做不到。

于是,因为他们的僵持,整个联排不得不停滞。

这一刻,叶龄仙真正感到了委屈与无助。

第31章公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本地戏班的东、西之争,也是生、旦之争。

坤伶自古就有,但在清朝,女子不能登台唱戏,凡涉及坤角,都是由男旦来反串。

清末民初,才重新有花旦涌现。

在当地,后来逐渐演化为,东调相对多是王侯将相,由男子唱主角。

西调相对多是才子佳人,由女子唱主角。

而在龙虎班,包括关长生在内,人人唱东调。

就连擅长反串的男旦蒋峥云,也能把坤角唱得英姿侠骨,偏豪放化。

所以他们不唱西调的戏。

女师傅也只能在戏班里镶边,很难拿到分量大的角色。

关长生要叶龄仙改戏,维护的就是他们东调戏班的传统。

但是对叶龄仙而言,如果辜负、放弃秦婵君奶奶的教导,无疑是一种背叛。

所以,面对台上台下的压力,叶龄仙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倔强地对所有人说,“对不起,我就这么唱,不改!”

关长生更生气了。

他在戏班向来有威信,第一次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拒绝,面子挂不住,怒火中烧,“你要是不敢,就离开龙虎班,回你们大队去。”

反正没戏了,叶龄仙把心一横,也不怵红脸王了,反驳道:“你又不是管事的,凭什么要我走人?我是公社请来的师傅,要撵我走,也得公社的领导说了算,就是马队长也不行!”

马金水眼看要打起来,只好站出来劝,“老关,算了别,她一小媳妇儿,你较什么劲?况且,龙虎班的唱戏师傅名单,确实是公社里盖过章的。

你现在让人家走,公社领导问起来,咱也不好交代啊。”

马队长这么说,也不是刻意向着叶龄仙,而是这小媳妇儿确实运气。

上次劳动节,她在公社唱的《厨娘记》,唱赢了来踢馆的兵团知青,还给自己博了个“十八仙儿”

的名号,公社的领导一直记着她呢。

说到这里,蒋峥云也劝,“这次庆丰收公演,县领导还邀请了不少戏曲行家,万一兵团的知青又来唱对台戏,小叶好歹能上台,跟他们叫板嘛!”

两位师傅都帮叶龄仙说话,倒显得他这个“红脸王”

有些霸道、不讲理了。

关长生叹气,“老马,小蒋,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咱们龙虎班?现在唱东调的本来就少,她这么加进来,胡搅蛮缠,风格根本不统一嘛!”

叶龄仙又忍不住喊冤:“我没有胡搅蛮缠!

唱戏本来就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为什么风格一定要固定?为什么东西南北的唱腔不能融合,不能出现在同一部戏里?这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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