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店小二压着新奇,包了副风寒药递给她。

药铺掌柜从楼上下来,看见月皊,赶忙摆出见了祖宗的笑脸迎上来:“三娘子今儿个怎么亲自来了?您要的灵芝我寻到了。

是明儿个送去府上,还是您现在带着?”

“我、我暂时先不要了……”

月皊顿时尴尬起来。

她是提过想要湘地的灵芝,做甲片时用。

可是如今她还如何买得起?

药铺掌柜千辛万苦去寻了灵芝,刚回来还没喝上一口茶,对京中最近半个月发生的大事还一无所知。

店小二赶忙将掌柜的拉到一旁低语解释。

月皊转身时听见药铺掌柜的颓然抱怨:“我花大价钱买来的灵芝怎么办……”

月皊咬了咬唇,垂下眼睑。

回去前,月皊又买了一个包子。

买了药,剩下的铜钱只够买一个包子了。

花彤迷迷糊糊睡了一天,她起来时,便看见月皊在窗外手忙脚乱地弄药炉子。

“三娘子!”

花彤披了件衣裳赶忙出去帮忙,“您怎么自己弄这个,倒是喊我一声呀!”

月皊打量了一下花彤仍发红的脸色,她悄悄蜷起纤纤素指藏起烫伤的手心,弯起眼睛来,温声柔语:“你醒啦。

那你自己来煎。”

花彤虽病着,做起事来却也麻利。

她一边扇着火,一边问:“哪里来的药呀?”

“遇到好心的小厮。

不仅买了药,还买了一屉包子。

我给你留了一个。

喏,就在屋里炉子上煨着。

你一会儿吃了再喝药。”

月皊说完转身回了屋,在窄窄的木板床边坐下。

她摊开手心,小心翼翼地吹了又吹。

好疼的。

睡着了就不疼了,她侧躺下来,纤细柔软的身子蜷缩着,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睡着了不仅继续疼着,还有喘不过气的噩梦。

她一会儿梦见潮湿阴暗的牢房,一会儿梦见乐音袅袅的教坊。

教坊使太监捏着嗓子问她是去学舞还是去陪外头的达官贵人饮酒。

月皊哭着从噩梦里醒过来。

凉风猛地吹开窗牖,毫不留情灌进来。

天边烧红的晚霞照在月皊泪水涟涟的脸。

她纤指一僵,继而失魂落魄地无力垂下。

原来过去十七年的天伦才是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

第二章

月皊安静地坐在床头,从被风撞开的窗牖望着外面的晚霞,是如何缓慢地移动。

她一动不动呆坐良久,直到最后一抹夕阳落了山,天色暗下去。

月皊忽然回过神,她走到简陋的方桌旁坐下,从抽笼里取出带着褶皱的纸,指腹一遍遍抚着折痕。

墨盒里的劣质墨不多了。

她蘸了墨,在纸上写信,一笔一划,仔细落下“阿娘”

二字。

称呼写完,竟是不知再写什么。

她好早前就想给阿娘写信。

最初委屈得想哭诉,后来冷静下来执拗地想将这边的事情亲口说一遍。

可每每不敢下笔。

阿娘应当已经知道京中的事情了吧?阿娘知道她一直疼着的廿廿并非亲生女儿会是怎样的心情?

是难过,是遗憾,还是怨恨?

月皊握笔的手,开始颤。

半个月前官兵冲进她的院子不由分说将她带走,其后每一天都比前一日更难熬。

半个月,她经历了太多前头十七年从未想过的事情。

到了今日,经过种种之后,她最怕的竟是不知如何面对阿娘。

月皊唇角翘着,脸上蕴着笑,眼泪却一颗一颗落下来。

当年阿娘身怀六甲时,阿耶病得很重,吊着一口气。

所有人都知道阿娘肚子里的这一胎若是儿子,就会继了阿耶的爵位。

可是阿娘又生了个女儿。

几年后阿耶病故,祖母和二叔进宫请封,二叔袭了洛北郡王。

阿娘和祖母的关系一直不大和睦,待二叔掌了郡王府,阿娘无心住在京中,带着两个女儿搬去了洛北。

去年才回长安。

小时候,月皊懵懂地听着嬷嬷感慨若她不是女儿身就好了。

那时她太小了,听不懂,却隐约记得这话听过好些回。

她扑进阿娘怀里哭,搂着阿娘的脖子问阿娘是不是不喜欢她了。

“阿娘怎么会不喜欢廿廿呢?阿娘最疼廿廿了。”

阿娘轻轻拍着她,让她在怀里酣酣入眠。

后来月皊再也没见过那几个在她面前碎嘴的嬷嬷。

她彼时年纪小不懂事,长大些才逐渐明白。

她也不是没有懊恼过——若自己是能承爵的男子该多好。

那样,阿娘的日子会更好些吧?

原来,她本来就该是男子。

是二叔利欲熏心,干出换婴的事情。

其实月皊从江家出来的时候带了一件江家的东西。

她略微转过脸,轻晃手腕,望着腕上系着的木珠。

是木珠,也是阿娘亲自给她求的平安符。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