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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娘也吓傻了。
明挽昭居高临下瞧着封展,心思微转,“你是封白露的兄弟?”
“堂,堂的。”
封展结结巴巴。
“起来吧。”
明挽昭淡声,“我有些事,要同你单独说说。”
瞧他没有怪罪的意思,封展才战战兢兢地起身,连忙将人请进院子,还吩咐丫鬟不许夫人进门。
惠娘站在门外。
她嫁的汉子怎会不知脾性?那人虽懦弱,却秉持着什么君子骨,男儿膝下有黄金,哪里是轻易跪的人?
风吹得冷,她满背的冷汗。
粮直接交予城外的西府军,陆云川孤身折返回来,接还在封府的明挽昭。
明挽昭缩在毛氅里,背抵着男人滚热胸膛,说道:“乔自寒在陇南时地位极高,名声也极好,可是个出了名的清廉好官。”
“监察御史,节度使也得捧着。”
陆云川嗓音低沉,“即使是陵西昱北,也得将人当成座上宾,不过乔自寒留陇南的时日不短,封白露此人聪明,是个墙头草。”
论起圆滑来,封白露可比多数京官还要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谁给的好处多,他就跟着谁跑,风往那边吹,他往哪边倒。
“若乔自寒许了他好处,此人或许当真会被收服。”
明挽昭附和,他初至生地,昨夜没睡好,早上又起得早,此刻在陆云川怀里犯懒,“以利诱之或许可行,怕就怕他要的太多。”
乔自寒穷途末路,想翻盘怕是什么都肯许出去,但明挽昭不行。
“那你打算如何?盯着他?”
陆云川问。
“自有人替我盯着。”
明挽昭想起今日所见那对夫妻,面色微妙,惠娘泼悍护夫,封展懦弱惧内,倒是有意思得很。
“封家有个老七,此人胆小如鼠,烂主意不少。”
明挽昭说,“贪欲同封白露像得很,在封白露府上
不得重用,自诩才情,郁郁不满,正好可以用上一用。”
陆云川没怎么听说过这号人,“当真有才,还在封白露府上干什么?”
“读了些无用的书,会诵几句阳春白雪罢了。”
明挽昭声音拖慢,带些许柔软的鼻音,显然是困了。
千里雪跑起来快,走时也稳,押送粮食的辎重在后,陆云川便刻意放缓了速度,示意粮食车马在先。
再走不到一炷香时间,明挽昭便不再说话了。
陆云川低头一瞧,那小皇帝额角靠着他的肩,阖眸正浅眠,不由无声地笑了笑。
明挽昭的千般模样,他最爱的便是此刻,平日警惕谨慎的天子,在他面前可以肆无忌惮,想睡便睡。
借粮一来一回便是将近六日的功夫,天子不仅在陵西过了除夕,眼看着连上元佳节都要到了,远在邑京的朝臣哪里还坐得住。
折子同陵西的鹅毛大雪一般,一封接着一封地送过来。
京中折子催了数次,盛延也隐晦地提了一两回,明挽昭不是耽于享乐之人,当即便要收拾行装,率军回京。
临行前日,陆云川牵了千里雪,抱着明挽昭在流鄂河畔策马半日,直至黄昏,长河落日,残阳映冰面,晕开大片璀璨耀眼的光。
“那年入京,除夕之前我偷着跑的。”
陆云川坐在马背上,怀里是心上人,他笑说:“我姐提着戮渊险些追出境,跟千里追杀似的。
这不挺好,我给她带了个弟媳妇回来。”
明挽昭也笑,轻抚着陆云川攥缰绳的手,轻声说:“可惜不是春日,没瞧见你提过的遍地紫堇花。”
陆云川抬眸望去,只瞧了片刻,便又低头,盯着明挽昭的侧颜,怎么都瞧不够。
半晌,他轻轻说:“不一定要春日,待日后江山平定,我带你来瞧流鄂河畔繁花似锦的模样。”
两人都对分别绝口不提,却又时刻都清楚,明日便要离开彼此。
明挽昭回过头,仰起脸瞧他,凤眸柔和,轻声说:“春日一战若胜,明年你便能在邑京过上元节
了。”
陆云川便笑,垂首瞧着他,说:“那这一战是非要大捷不可了。
我会回邑京,与你过节,不止上元节。”
明挽昭仰着脸,轻轻吻在他唇上。
他不再是一眼便望到此生尽头的自己了,他知道,自己在这条注定血海尸山的路上,寻到了归途。
“陆云川。”
明挽昭呢喃着,说:“我爱你。”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明挽昭便骑上了乌玉雪,率军回京。
陆云川站在城楼上,瞧着大军出城门,明挽昭仍是来时的一身狐裘,他在马背上回眸瞧了一眼,嘴唇微动。
陆云川因这回眸绝景倏尔怔住,随即不可遏制地笑出声来。
他瞧见了,明挽昭说的是:我爱你。
昨日明挽昭吻着他时说过一回,让他惦念到了今早,而适才那一句,足够他回味到他们再次重逢之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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