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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立即把呆滞的雪樽炸了个轰隆隆,比先前可怖的滚雷还要命。
雪樽抬首瞪他,全然忘了昨夜被人用树叉指着时扭扭捏捏不敢反抗的样子,出言不逊,故意出言不逊。
“你不能侮辱读书人。
况且你自个儿也会读书,怎能说毫无用处,浪费光阴呢?”
“我跟你不一样。
我读着是觉得好玩。”
他话锋一转。
“你不一样。
你是为了似锦前途。
而且……”
而且我不单单是区区百年寿命,哦,或许你连百年都没有。
他心里如此暗诽,明面上依然言笑晏晏。
“我不跟俗人多费口舌。”
雪樽恼了。
即便是觉得这人侮辱读书,侮辱读书人,侮辱他读书的目的,固执己见的把他视为只为了升官发财,谋取无量前途的庸人,那么他也不吝于把他看作心思龌龊,出言无状,囿于世俗成见的俗人了。
“俗人”
见他面上涨起一朵红云,像极了暮色里光艳夺目的飞霞。
“俗人”
如此道。
“雪樽兄莫怪,恕在下孟浪。
一时之间言辞无状。
雪樽兄如此平易近人,断不会生我的气。”
不知是什么原因。
雪樽发现此人好像因为身上的伤好了些,面色愈加红润,口齿也越发伶俐逼人。
这让他想起了避风雪客栈里咄咄逼人又笑脸相迎的白面小厮,面前这人也生得白白净净,亏他初次看见还心下喟叹是个实实在在的美人。
原来美人也是这样浑身刺荆荆的,哪里能不要命的碰。
雪樽不喜欢白面小厮趋富避穷,看钱做人的作风,他也不喜欢眼前这“俗人”
目空一切,自命清高,无法无天的做派。
但是他不愿同人发生口角,何况在这阒无人迹的深山老林里,何况这人仿佛来者不善,何况这人还不明来历,雪樽不敢逾越,更不敢同他据理力争。
此人生得俊美非常,同时也生得高大挺拔。
再之话语说的漂亮无暇,令他不能生怒。
他闷声闷气夺过翻墨手上的蓝皮书,天衣无缝的笑道。
“在下要前去凝心寺静读,恐打扰翻兄的脚程。
就此别过吧。”
把狐狸尾巴复又塞入袖口,将书合上收入囊箧,背在背上就欲走。
他一起身要离开。
黑袍随即一旋,翻墨亦步亦趋站了起来。
翻墨道。
“凝心寺?你要去寺庙?”
他答。
“正是。”
翻墨静默片刻,又道。
“此处离凝心寺还有一段距离,在下——也要回乡,方向一致,山野深深恐有虎狼出没,在下可同雪樽兄互相扶持,随行作伴。
望雪樽兄不要推辞。”
雪樽哑口不语。
“等到了凝心寺再分别也不迟。”
翻墨笑意盎然。
第3章居然有猹妖
“噗。”
湛蓝的青空下,一声戏谑的笑骤然打破山野的静谧,原是翻墨忍俊不禁。
凝心寺庙外种了一围碧叶梧桐,生的高大茁壮,最粗的一颗可由一人合抱。
碧桐叶掌肥大,犹如一面绿绢团扇,上面密密绣了纵横交错的筋络,像无助的相思成了灾。
天光火烫,叶子层层叠叠,金光自上罅漏而下,轻盈的如羽蝶扑来,落在俊逸出尘的秀面上光影如幻,微痒。
叶子翠绿,迎着风儿。
随手折来一片盖于脸上,是草木独有的冰凉。
身子怡然自得的挂在树干上,黑袍如瀑倾泄,一面逆着光,一面迎着阳。
黑袍凌空一掀,翻墨将腿架与另一只腿上,脚尖闲憩的晃荡。
梧桐叶下的俊脸笑的花枝乱颤。
他竟不知,雪樽是如此憨傻的人。
寡淡书生的外表下,居然是一个恍如孩童般的单纯可爱。
雪樽进了凝心寺已有半月,翻墨就在寺外等了半月。
雪樽不知道他还在庙外,翻墨也不需要他知道这一点。
他进不去凝心寺有什么可拿出来说的,不过跌面罢了。
那被雪樽捡去的墨狐断尾,正是翻墨躲雷劫受伤所遗留。
怎料突然从山间蹿出一呆子书生,出乎意料的把他那截断尾宝贝似的揣在怀里,这让翻墨惊诧不已,以为此人或许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因此他便拖着重伤的身子跟了他一路,好不容易变回人身却见他生了一堆火畏畏缩缩的坨在树下睡的那样死,呼吸均匀丝毫没有察觉外人的到来。
他盯了他良久,那傻书生居然浑然不知。
翻墨想着,果然只是一个呆傻的凡人罢了,行动迟缓,脑子愚笨,哪里有妖怪聪明伶俐。
捡了那断尾巴就让他捡去吧,反正失了一尾,还有其他八尾。
他可是桃花隰尊贵的九尾墨狐,狐中贵族,区区狗屁雷劫,区区一只断尾,小菜一碟,更加无足挂齿。
目光逡巡着那人,不由被他的一只脚吸引住,白布袜裹得紧紧的脚趾赫然冲出了鞋嘴,不管不顾的大张着。
浑身白衫都脏兮兮,邋遢不已,哪里有书生模样。
他把那愚蠢的凡人盯累了,转转漆黑的眸子,挑起一根烧的黑红冒烟的树杈对着那人指,觉得很有趣,心里暗暗盘算他几时能发现,几时能醒。
好在那书生没有傻的彻底,在他指了几乎一炷香时间才后知后觉发现端倪。
蓦地转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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