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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到六的时候,他明显顿住。

他发现除了焦坑外的其他东西。

一个诡异的黢黑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探上前去,眯眼细看。

看了半天也看不出那是坨什么东西。

于是他折了一枝树杈,锁着眉用树杈去拔弄。

戳了戳他就认出来了。

那是只狐狸。

准确说,那是只狐狸的尾巴。

一只断尾,黢黑。

比焦坑还黑。

这绝对不是被雷炸出来的黑。

雪樽这样笃定。

这是只墨狐的断尾。

蓝皮书上曾言。

“狐者,妖也。

其貌美,倏不警觉然受其惑。

常言青丘有狐,九尾,善变化,性狡黠,人不能及也。

狐怪甚多,有银,赤,墨,灰等分,然各狐尽不相同。

不可大意得其道,殒身难复也——”

雪樽思及此处,不免喟叹。

哪一个可怜的狐狸竟被天雷追着轰,不知现下是死是活。

虽是这样想,但他仍不能同蓝皮书和解,他觉得蓝皮书就是江湖上那种吹胡子瞪眼,到处招摇撞骗哄人钱财的臭毛道士,唬得旁人尽信狐妖鬼怪,他方有无尽的钱财可敛收。

这么一想,被天雷追着轰的墨狐也不过是运气太不好,刚刚好,刚刚好被雷炸了一记罢了。

鬼使神差的,雪樽用白玉似的,现已沾了泥灰的手将那截断尾捡了起来。

他把树枝丢的远远的,仿佛砸在了一处草木上,草木猎猎的响。

把断尾拿在手中不住揉搓,翻来覆去的细看。

看了半晌,出声道。

“皮毛油亮乌黑,无一丝杂毛扰乱人心。

真真是极漂亮的狐尾啊!不知这尾巴的主人得多漂亮!”

他一边感叹一边抚摸那狐尾,一时之间竟不知那断尾的截面溢出乌黑的血已经悄然划至他白净如瓷的手腕,只风吹的一瞬,污血像被他的皮肉吸附进去一般消失不见。

雪樽全然不知,自顾自的把狐尾藏于袖中,正欲转身,突然心下闪过一念。

“这狐狸丢了尾巴不知道还在不在这周遭,失了尾巴的他该如何是好啊?”

想到此处就想围着那焦黑的坑巡视一番,不料脚刚一抬,就听远处想起了蛇的嘶鸣声,蛇信在黛绿的草蓊中传来。

雪樽背脊一阵阴森,被吓得忙不迭拖着露出脚趾的破鞋一瘸一拐得跑远了。

蛇可是狠家伙,万不能被它咬了。

不远处绿荫里,一双墨浸的暗眸在愈加黑的树木阴影里无声的眯起。

一只墨狐伤痕累累,嘴角污黑的血迹斑斑驳驳,还未干去。

雪樽累了。

知道今夜一定赶不到凝心寺。

好在他长途跋涉赶来皇城赴考,风餐露宿,栉风沐雨,枕天席地已是老生常谈,不足挂齿。

不过到底是深山老林,雪樽心里悠悠的害怕也是正常。

他熟悉的点了一堆火,靠在脏浊的囊箧上就呼呼大睡。

趁他熟睡之际,一双黑锦绣纹繁密的长靴微不可闻的碾着草石而来。

火光摇曳,映的那双黑靴极其华贵逼人,黑袍浮动,凌厉的压人的气势。

不知过了多久。

他被窸窸窣窣的微小声音惊醒。

一只手,一只骨节分明硬感的修长美手横在眼前。

那手里正握了一截烧的半糊的粗树杈,树杈错乱的枝丫刀似的逼在他喉咙处。

雪樽难得立即清醒,他的目光顺着那精瘦却富有力量的手臂向上,墨黑的绣繁复花纹的衣袍,脖子上戴有一黑玉,在火堆旁熠熠闪光。

过于白皙的脖颈有几缕黑发垂落,绕在脖子处与衣领相接,一股缱绻的味道。

尖细而轮廓分明的下巴,淡薄的唇,高挺精致万中无一的鼻梁,黑似地狱的眸子里摇动着赤红的火光。

锋利的剑眉此刻微微轻蹙。

一个美人,一个陌生而陡然出现的美人。

雪樽的脑子里一瞬只想到了这些。

他盯着那黑袍男子半晌不开口说话。

那男子举着一只燃了一半冒着袅袅青烟的树杈举剑一般横在他脖子处,突然无声的莞尔。

雪樽见他笑了。

以为他至少不会是多坏的人,便道。

“初……初次见面,在下雪樽。

雪花的雪,酒樽的樽。

不知——兄台姓甚名谁?”

他说着,假装不经意间将那人手中的树杈往下拔弄,奈何使了全力那人手抖也不抖,像雕塑似的僵在那,冷冷的对峙着他。

他暗叹不妙,在深山老林遇见打劫的土匪了。

可是他哪里有钱可够他打劫的,他早已不名一钱,身无长物了。

再者哪里有穿得这般华贵富丽,长得这般妖艳夺目的土匪啊。

雪樽在黑袍男子眼皮子底下咽了咽口水。

又道。

“我……我没钱……”

那人突的嗤笑一声,收回树杈,猛得丢入火堆,树杈坠人火海,顷刻间就绿叶卷曲成灰,树干黑红相间,一阵要命的“噼里啪啦”

声仿佛正在灼烧的是雪樽的身体。

“我叫翻墨。”

那黑袍男子说。

声音出奇的好听,像玉石琮琮,环佩叮当。

“打翻的翻,墨水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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