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彪形大汉将酒壶重重搁在桌面上,发出声“碰”
的巨响。
他叉腰站起来,满脸不耐烦道:“你方才说的事情有哪件是我们庆阳当地人不知道的?你这老儿莫不是在这里讹钱吧?!”
其余看客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起哄道:“不错!
这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听着没意思。
你不是说大慈寺的迦陵频伽都活了吗?还不赶快细细说来。”
说书人微微一笑,摊手说道:“各位稍安勿躁。
这酒楼里可不光是庆阳当地人,还有很多外地来的客人。
老朽总得叫人家也明白这前因后果吧。”
他目光平和,语调平缓坚定,很快安抚了众人的情绪。
肖祝把两边手肘搁放在光滑的扶木上,将一半体重分出去。
听到这里,她神色悠然自得地笑道:“这人很厉害嘛。”
“怎么说?”
她狡黠一笑,“先前大堂里嘈杂不堪,他说书的声音再洪亮也压不住。
现在因为这场争论,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那里,是不是安静了许多?先抑后扬,个中老手!”
停顿片刻,她望着唾沫飞溅的说书人。
老儿正摇着扇子,拍动醒木说到迦陵频伽纷纷活过来,站在铁塔飞的壮观场景。
她捧着下巴说道:“彼国除白鹤、孔雀、鹦鹉等外,有能人言,歌声曼妙者,人首鸟身,毛色斑斓之异鸟,人称迦陵频伽。
我从来没有机会见过活物,但曾在沙洲一处壁画中,在一尊无量佛的莲花坐下见过一对作反弹琵琶、振翅欲飞的迦陵频伽画像,模样虽显得怪异,但圣洁端庄,叫人难忘。
据说大慈寺里的那上百尊雕像惟妙惟肖,十分精美。
但所谓迦陵频伽活过来的说法是不可信的。”
她万分笃定地说完,扭头看向一直很安静的肖越,“师弟,你可知道是为何?”
肖越眼睛一转,视线落到听得入迷、大气都不敢出的看客身上,“因为崔梁曾经拜在公输家,那些迦陵频伽大概是某种精巧的机关兽。”
肖祝笑了起来,抚掌称赞道:“阿越虽然没有行走江湖的阅历,但既敏锐又心细。
没错!
这些蹲守在铁塔上的迦陵频伽都是崔梁精心制作的机关兽。”
她继续说:“你们三个很少来这么远的地方。
浮丘远离纷扰,弟子多数长寿,久而久也不像常人那样在意朝代更迭变化,很多事连先生都忘了讲。
如今这片地方叫作南齐,已传到第三代。
庆阳是现在的京畿要塞,背靠都城雍都。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士族出身的崔梁才未雨绸缪有了这样的安排。”
“原来是这样。
不愧是师姐,又让我涨了见识。”
肖祝横了他一眼,佯怒道:“就你嘴甜,如今也学会吹捧人了!”
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轻松的表情没能得以维持,一抹愁绪飞快地爬上她的眼角眉梢,最后凝结成一个久久不化开的疙瘩。
见状,肖越追问:“师姐是有什么担忧的事情?”
“说不好。
只是我这人的直觉一贯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现在心里已经七上八下的了。”
肖祝自嘲地笑了笑,“崔梁的机关兽不禁能在战时御敌,日常还能驱散邪祟。”
“驱散邪祟?可那些不是机关兽吗?”
刚提出问题,肖越立刻恍然大悟,“我们用的灵器能斩邪祟是因为锻造时有铸剑师注入的灵力,且锻造池中也铺有灵石。
难道这些机关兽地身上也装了灵石?”
“聪明!”
忽然有人插嘴问道:“什么聪明?”
两人抬头一看,肖启抱臂站在两三步外皱眉说道:“你们俩怎么回事?出去这么久还不回来,新上的菜都要凉了。”
“泰逢说如果你们再不出现,他就把东西全吃了。”
他的目光在肖祝身上兜了一圈,又看向肖越,显得晦涩幽暗。
“……”
少年,别用这样的眼神望着我,我害怕!
肖越跨出一大步,巧妙地将肖祝身边的位置空出来。
他边跑边回头:“走吧走吧,想起来真的是饿了。
希望泰逢能给我们留点儿!”
回到包厢,泰逢和肖敏已经抱着肚子剔牙了。
见他走进来,肖敏招手说道:“阿越赶紧来吃啊。
师姐和阿启呢?”
“在后面。”
肖越拿起筷子挑了块肉丢进嘴里,眼睛一亮,口齿不清道:“好次!
肥而不腻,香嫩可口!”
“喜欢就多吃点。
我也真是服了你们,都折腾两天了,难道就不知道饿?”
肖敏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连忙帮着夹了几筷子菜。
“真是——究竟有什么东西引得你居然去了这么久?”
肖越手上的动作突然慢了。
对啊,不过迦陵频伽四个字,他的脚就像生了根,怎么都挪不开腿。
“外面那个说书先生的故事挺吸引人的。”
他随口回答,但内心深处其实明白这只是找不出更合理解释的借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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