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悦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你在怕什么?”
双耳语塞,维持着僵直滑稽的坐姿,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鹅。
他表情麻木地瞠大眼睛。
额头还有因为先前磕头形成得灰色印记。
秦悦刻意居高临下地问:“你又是怎么知道这里的结界出现了裂缝?”
“结界裂缝?”
双耳迷惑地眯了眯眼,拼劲全身力气比划:“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结界裂缝!
我只知道通过这里能够回到外面去。”
“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这么隐蔽的位置。
还是之前那个问题,你在害怕什么呢?”
同样的问题再次击中要害。
双耳摇晃着头顶的鹿角,眼底满是惊惧。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就是想提现出去。
您也看到了,这批东西货色不行,在这里卖不了好价钱。
我打算换个地方碰碰运气!”
他死命咬住牙根,深恐自己会说漏嘴。
秦悦盯着他,语气极淡:“那看来你之前也说了谎。”
“什么?”
双耳神色一窒,一时分辨不出“之前”
指的是哪个时间节点。
他下意识想否认,秦悦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所谓舐犊情深,虎毒不食子。
你开始说膝下还有病弱稚儿。
那为人父母的心情你又怎么会不懂呢?可见你没有说真话。”
“不!
我说的是真话!”
尽管隐隐感觉不对,双耳依然颤抖地从身上摸出一只老式皮夹,展示了里面的一张相片。
相片已经泛黄,但能看到双耳怀抱着一个小女孩,两个人都笑得很甜。
秦悦看了一会儿,直视他的眼睛:“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说真话?双耳,你不但见过掳走孩子们的东西,甚至还知道那些孩子去了哪儿。
我说的,对也不对!
?”
像是被暴雨中的一束闪电击中,鹿妖的身体剧烈的痉挛抽搐。
他用力吞了口唾沫,表情越显挣扎痛苦。
他看向年轻修士的眼睛。
青年清澈的眼睛就像镜子,平静地映出他的丑态。
没有嘲笑,没有审判,但仍旧叫人无地自容。
原来是真的。
他脑子乱成一团,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曾经听族里的老人说过,妖物害怕修士是因为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所有的阴暗面。
那一刻,妖物会打心底的厌恶自己的存在。
“原来这个说法是真的。”
不知不觉,他将想法宣诸于口。
“双耳,告诉我,那些孩子究竟去了哪儿?”
他一个激灵,翻身从地上坐起来:“那是一只很大的鸟。
有些像鹰,又有些不像。”
他连吞了五六次口水,才拼出一句完整的话。
“上回开市的时候,我因为掉了东西,所以一路往回找。
就在这附近,我看到那只鸟。
他叼着两个昏睡的娃娃从城墙的缝隙到了外面。”
他停顿了几秒钟,继续说着:“我跟了上去,一直跟到二十里外。”
他声调拔尖,视线凝在空中某一点:“他发现了我!
他按着我的脖子,警告如果敢说出去,他就让我开肠破肚!”
说完,他的两只手用力绞紧,手背被按压出白色的痕迹。
“我本来是想救他们的!
不骗你!
可是我没办法,我没办法!”
歇斯底里之后,他低声说道:“我害怕。
我还有孩子要养。
要是我死了,她怎么办呢?也许这只是个完美的借口,但是我害怕。”
秦悦拍拍他的肩膀:“现在说出来也不算晚。”
话音刚落,双耳大梦初醒般,绝望地捂着嘴:“我说了?我真的说出来了?”
“没错。
所以横竖都是一死,不介意领个路吧?”
“……”
他是被套路了?
关云横望着佝偻肩膀鹿妖的背影,问道:“你做了什么?”
“只是无伤大雅的吐真咒罢了。
他心防真的挺重。
所以我就用点燃的火符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开始还有些担心不起作用。
还好最后奏效了。”
“……真有你的。”
“那当然,我可是专业的!”
*********
双耳口中的鸟妖住在二十里外的一处密林里,也是森林公园的最深处。
秦悦掐了快速移动的法诀,左手边带着惴惴不安的鹿妖,右上边带着不适应当前交通方式的关云横,没用多久便进到了那里。
茂密的树荫遮挡了星光,树林变成长着巨醉的怪物。
树影憧憧,一切白天可供欣赏的事物都变得面貌可憎,格外森然。
一路上都在碎碎念“死定了”
的双耳,此时情绪已经越过了阈值,变得麻木淡定。
秦悦甚至可以从他眼睛里读到“死就死吧,起码还有修士垫背”
的超然。
“上回就是在那里,再往前我就没敢去了。”
鹿妖指着五六步外一棵倒伏在地上的树说道。
“只是不知道这一回他又捉了几个孩子?”
而且为什么只是孩子?上一回,双耳已经跟到了这个位置,如果是为了吃,双耳的体积明显更有份量。
可是偏偏被放走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