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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后,我跟当时还是男朋友的丈夫一同北上。

刚到帝都的时候,我就想,这地方太大了,真的。

光是一个区就比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大不知多少倍。

我也不贪心,就希望能靠自己挣一方天地。”

“那时候是真的难。

为了攒首付,我跟丈夫住在地下室,公司的午餐比外面的便宜,可我舍不得。

三顿都是馒头咸菜加白开水,连方便面都是奢侈品。

有时候为了挣加班费,忙得忘记吃饭,人瘦得都脱了形。”

她低下头,又哭又笑地说道。

虽然听起来很艰难,但眼睛里闪动着愉悦的光亮。

“然后你成功了。”

秦悦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是的,我成功了。

虽然那间房子又破又小又偏远,但总是家啊。

没有钱翻修,我们就自己买涂料重新粉刷,将原房主旧沙发的面儿翻新了,总算也有了家,不是?那样的日子就好像是在梦里,我被公司提拔,还买了房,同年末,我们有了孩子。”

她掩面哭道:“我曾经那么期待孩子的降临!

因为他会和我不一样!

他会拥有我不曾拥有过的童年,过上更美好轻松的生活,他有那么多的选择!

他曾经是我的全部希望与愿景!”

婴灵用脸轻轻摩擦着母亲的胸口,望向那扇渐渐开始关闭的轮回门,留恋不去。

“是我自己把一切搞砸了!”

她放声大哭。

周遭传来零零落落的脚步声,还有对讲机的声音。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带着人类体温的驼色厚围巾被青年拿下,轻轻缠绕在她的脖子上:“别感冒了。”

女人呆楞了一下,泪水夺眶而出。

她揪住衣领,呜咽一声:“真暖和啊。”

她看向闻讯赶来的警察,调整了一下坐姿:“我现在看上去是不是糟糕透了?”

“对,来。”

秦悦趁势捉住她的手。

外套里的手机发出阵阵响铃,她擦擦眼泪,单手接起来。

距离她最近的秦悦能够很清楚看到。

女人的神色变得麻木而冷静。

生气从她的身上迅速抽离,婴灵不安地往她怀里钻得更紧了些。

浊虫们点着脑袋,欢快地扭动着身体,更贪婪地贴近她的身体。

他皱起眉,下意识地握紧女人的手。

对面又说了什么过后,女人发出长串的笑声,凄厉而绝望。

她吼道:“是是,从头到尾都是我不懂事,所以才会离家出走作为要挟。

我会好好反省的!

在地狱里!”

她丢开手机朝外用力扑了下去。

“赶紧的,赶紧的!”

高中生们发出惊叫,警察们冲了过去。

秦悦浑身上下陡然起了层白毛汗,折身用力将她抱住。

以他的体型要抱住一个奋力挣扎的成年女人还是有些吃力。

“放开我!

放开我!

让我去死!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任何希望,没有了!

我的错,我拿命来偿总可以吧!”

女人不住尖叫,情绪再度崩溃。

她几乎是半悬在空中,依托秦悦的手臂才没有立刻摔下去。

此时,她不断用力推拒秦悦的手,两人在高空做着角力。

婴灵受她的影响,也哭了起来。

他哆哆嗦嗦伸出手,抚摸母亲的面颊,但普通人根本感受不到这样的触摸。

“你冷静一点。

你的孩子在担心你!”

秦悦低声说道。

“你说什么?”

女人浑身的力量一松,被四个警察安全拖拽到了地面。

秦悦踉跄了几步,看似短短的几秒,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用力吸了口气,身子一软后仰倒进男人的胸膛里。

男人的手臂将他朝后用力地压紧:“秦悦,你真是个疯子!”

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愤怒,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没事了,没事了。”

他拍拍他。

他这样畏寒的人,后背前额满是汗水。

女人仿佛一只翅膀受伤的鸟,扑腾着,匍匐爬向他,抓住他的脚踝。

她猛地吸了口气:“你是说他在这里?”

没人理解她为什么这样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警察担心她有什么过激反应,上前想隔开两人。

“没关系的。”

秦悦说道,即是对警察,也是对一直不松手的男人。

关云横放下手臂,但没有移动位置,依旧站在他身后。

秦悦蹲下身,凑到女人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真的。

他从刚才就一直躺在你的怀里。”

“你是在骗我。”

女人盯着空空如也的怀抱,目不转睛地看向他。

“没有。

他就在这里,是个非常漂亮的男孩儿呢,眼睛看起来跟你的一模一样。

请不要感到绝望,死亡其实是一种存在形式,即是结束也是开端。”

女人愣住了,静止如一尊木偶。

几分钟,她用双手颤抖着环抱住自己。

一滴眼泪,两滴眼泪,她蜷住身体,以头抢地哭道:“我也许是疯了!

宁愿相信这些。

对不起!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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