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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世界变化快。
偌大个钢厂突然不挣钱了。
有一年厂子欠电费,大过年的整个厂区被拉闸了。
任志国第一个拉下脸面上街找活做。
拉三轮、铺砖、抹腻子,什么来钱做什么。
挣回来的血汗钱都给家里的娘俩花。
小时的任柯吃过最贵的马迭尔雪糕和第一天开业的金拱门,是厂属大院的小伙伴里最让人羡慕的一个。
然而幸福的一切终于一场车祸。
丈夫离世后,田顺花在哀痛之下身上的毛病逐渐爆发。
后来任柯从花滑队退役,转而上学,生活日益借据。
两年后她已无力支撑北国冬天高昂的取暖费,翻出早年的煤炉子烧煤取暖。
等任柯放学回家,老妈早已经一氧化碳中毒,再也没醒过来。
***
任珂走到客厅,看见老妈端出一大杯牛奶、煮玉米和一大盘鸡胸肉沙拉。
“妈,您这是……”
“问我为啥陪你吃草啊,为了它呗。”
田顺花朝鞋架那里努了努嘴。
鞋架上是一双穿旧的冰鞋,黑鞋银刃,一看就被爱护的很好。
“这些年为了你想学花滑,我跟你急过吵过。
怎么拉你都拉不到正路上。
可这回你退役了,我反倒觉得你这辈子真离不开冰刀了。”
田顺花说。
“妈,我真的不滑了,我这个暑假出去打两个月工,新学期一开始就好好追文化课。”
任珂道。
田顺花眉毛一挑道“别跟我犟。
我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孩子我还不了解。
你看你这几天吃饭,高油高糖的一概不碰。
昨天我翻出来你的冰鞋一看,分明是刚保养过。
我是恨你练体育,可你这是死心退役的状态?”
任柯还要再辩,田顺花抬手止住。
“赶紧吃你的饭,我出去卖货去了。
自己的路自己想清楚,别留遗憾。”
说着她撑起桌子,微跛着走出门。
任柯抚过冰鞋,冰刃如月照秋霜,右鞋稍稍有点塌帮。
他缩了缩手。
他是从地狱里侥幸爬出的恶鬼,只配咬牙扛起肩上的担子,承担起一个成年人该承担的东西。
任柯心道“只有傻子重来一回还往墙上撞。
我已经不是那个十六岁的孩子了。
重生一次应该先保住这个家。
至于花滑这种奢侈品,我不配再拥有。”
可是他的眼睛一直黏在冰鞋上离不开。
任柯叹了一口气。
罢了,就让我穿上老战友,去痛痛快快滑一次冰。
我一直没机会站上真正的赛场。
那就在梦最开始的地方,最后一次在冰上像鸟儿一样飞翔。
。
月亮湖的芦苇丛就是冰迷,湖边青松做裁判。
用两世的热爱给自己一个交代,岂不快哉!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开坑临近冬奥,献给我热爱了很多年的花样滑冰。
第002章
“傅笙那个没种的软蛋气死老子了!
说好的夺冠大热门,家乡的骄傲呢。
老子昨晚硬气了一回,连我老婆的裹脚布韩剧都没让看,专门等看升国旗奏国歌爽一把呢。
结果滑的是什么jb玩意,跳跃也摔,不跳也摔。”
一个光膀子大汉砸了一口酒,拍桌子说道。
“可不是,看网上做的那个平地摔表情包了吗?特逗。
我上冰上溜一圈都不会平地摔跤。
他吃着皇粮,拿着纳税人的钱,结果丢人丢到国际上。
活该被钉在耻辱柱上一辈子。”
对面的男子附和道。
“小笙,吃完了吧。
快去把单买了,说好的要请老师吃饭,可不许逃单。”
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说道。
“戴老师,避不开的。
这几个月,全国上上下下都在骂我。
总不能让我走到哪里,都把别人的嘴统统封上吧。
那些话我都听习惯了,还是眼前的锅包肉要紧。
惠民坊的锅包肉可是出自老国营饭店大厨之手。
我之前请老师吃饭,只能看着这道菜流口水,沾都不能沾。
现在我也不比赛了,正好吃个够。”
那青年说道。
“你真打算不滑了?”
老者停住了筷子,迟疑了半响说道。
“不滑了,硬撑着挣命也没什么意思。
这个决定已经和队里通过气了,就差打退役申请。
等风头过了再说吧。
现在有点风吹草动就又是一场风波。”
傅笙苦笑道。
他将身体在椅背上瘫直,一颗晶莹剔透的玉坠在锁骨下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那老者叹了口气“老头子我在这行40多年,见过强手无数,你的刃跳天赋是我见过最好的。”
“我的天赋好不好都已经这样了。
您是真正的金牌教练,只是淡泊名利。
我就是觉得对不起您。
在我身上投入那么多心血,寄予了那么多希望,没能给您拿回一块世锦赛冠军。”
“可不是。”
那老者佯怒道“你可得给我一个好苗子,赔给我。”
“一定一定。
我以后晚上熬夜肝论文,白天到各个冰场溜达,给您找小天才去。”
傅笙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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